《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337章 疫情里的日子(1)

作者:元之元·7小時前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非典的形勢依舊嚴峻,各處管控依舊抓得很緊,我哪裡也沒法往外跑,只能悶在唐家嶺這間不大的出租屋裡。

大把空閒時間無處打發,我幾乎天天守著這臺二手臺式電腦。機箱嗡嗡地響著,厚重的CRT顯示器亮著微光,成了我這段日子最離不開的東西。白天沒事的時候,我就翻翻以前存下的資料,可也沒有實際的事情可做,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QQ上面。

我和胡玉嬋幾乎天天晚上都泡在網上聊天。網速不算好,訊息偶爾會卡頓,發出去一句話,要等上好一陣子才能收到迴音,有時候螢幕上的“正在輸入”閃了半天,最後只跳出來一個字。可我們依舊有說不完的閒話。聊老家的近況,聊學校裡的瑣碎,聊北京街上冷冷清清的景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願意講給對方聽。

兩個人隔著幾百公里,見不到真人,只能靠著螢幕傾訴心事。聊得越多,心裡的牽掛就越深。

胡玉嬋跟我說,以前只是心裡對我有好感,可經過這段日日線上相伴的日子,她越發放不下我。說夜裡躺在床上,腦子裡總不由自主想起我,心裡的思念一天比一天重。好幾次都跟我念叨,恨不得立刻動身,跑到北京來見我。

可現實擺在眼前,到處都是卡口,出行處處受限制,別說來北京,就連出遠門都十分困難。學校封著,村裡設著卡點,火車站查得嚴,路上到處是測溫的、登記的。這份想見的念頭,只能硬生生壓在心底。每次聊到動情的地方,她就一遍遍盼著這場風波快點過去,盼著能夠早日實實在在見到面。

我心裡同樣五味雜陳。眼下前路不明,兩個人遙遙相隔,滿心的思念,只能寄託在冷冰冰的螢幕之上,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滋味,實在熬人。

離開原先單位之後,吳瓊和榮譽只要看見我QQ頭像亮著,就會主動來找我聊天,不停打聽我在北京這邊的近況。吳瓊問我還回不回去上班,我說不回了。她發了個驚訝的表情,說“那以後沒人給我帶好吃的了”。榮譽話少,就是問一句“吃了嗎”,隔半天再問一句“還好嗎”。

被困在出租屋裡,哪兒都去不了,整日悶在狹小的房間裡,時間久了,心裡難免憋得煩躁。榮譽好幾次說想過來唐家嶺看看我,可眼下管控抓得嚴,到處設卡,她們根本沒辦法出來。

我心裡也暗自琢磨,好幾次想借著聊天的機會,好好問問榮譽,她心裡對我,是不是還留有幾分愛慕。可話到嘴邊,又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找個藉口逗逗她消遣一下。想想眼下正和胡玉嬋處在熱戀當中,心裡裝著對方,也就不好再跟榮譽說半句曖昧玩笑的話,有些念頭只能壓在心底。

等到後來非典管控逐步鬆開,榮譽、吳瓊還有李先鋒幾個人,專程過來唐家嶺找我。幾個人湊到一塊兒吃了頓飯,就在村口那家小館子,要了幾個菜,一人一瓶啤酒。席間閒聊,他們跟我說起了單位的事。

講起魏總,說她糖尿病越來越嚴重,病情發展得厲害,腿都己經爛了,身子狀況大不如從前。吳瓊壓低聲音說,魏總現在走路都得人扶著,脾氣還是那麼大。

幾個人聊著舊同事的近況,又說起邢宏偉。他結完婚回來之後,跟魏總鬧了一場很大的矛盾,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一氣之下也辭了職,再也沒回單位。李先鋒說那天吵得整個院子都聽見了,邢宏偉拍著桌子走的。

我聽著順口問了一句,那黃永平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告訴我,馬波和黃永平湊到一塊兒,進了一家做圖書的單位,專門賣教輔資料。倆人合夥幹得挺紅火,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不少。吳瓊說上回在書店碰見馬波,人胖了一圈,看著混得不錯。

幾個人又說起原先公司如今的光景,老員工走得七七八八,留在單位的沒剩下幾個。唯獨車間出來的黃煥一路往上爬,職位一路越往上走。

外頭閒言碎語也傳得不少,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說黃煥跟王總關係不一般。王姐跟黃煥素來不合,兩個人鬧得很僵,平日裡幾乎老死不相往來。吳瓊說王姐現在在公司裡都不怎麼說話了,見了黃煥繞著走。

現如今的黃煥,在公司裡面權勢很大,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有時候魏總也不放在眼裡。以前做音樂教室這塊業務,也就我、馬波還有黃永平三個人能上手。如今我們三個全都離開了,單位再接到音樂教室的單子,王總就得額外花錢,從外面僱人過來幫忙安裝。

幾個人跟我說,王總曾經好幾次找魏總商量,想把我叫回單位上班。可魏總始終咬死不肯,一口認定我幹活不夠勤快,都納悶魏總為什麼那麼針對我。

我心裡暗自苦笑,我到底懶不懶,其中的緣由只有我自己清楚。在那幹了好幾年,工資一首不見漲,魏總還總沒事就挑我的毛病,處處找我的茬,換誰心裡都難免有情緒。回想當初剛讓我學安裝音樂教室的時候,壓根沒提過額外報酬的事。等到我熬到能夠一個人獨當一面,獨立整套活兒都能扛下來了,才口頭許諾,每裝好一套音樂教室,額外給我五百塊的補貼。可這五百塊錢,我從頭到尾就從來沒有真正拿到過。要是真能憑著辛苦幹活實實在在拿到這份錢,我也不會處處提不起勁頭。

說到底,單位那邊是想著儘可能省下成本,而我一心就想多掙點收入。比起困在單位受氣,我心裡更想要一份自在的活法。

三個人旁敲側擊地套我的話,問我是不是跟著寧愛中一起幹了。我搖了搖頭,跟他們說眼下這局勢,我又能幹什麼,只能窩在家裡,靜靜等著機會。

可我心裡明鏡似的,合作的實情萬萬不能跟他們吐露半分。這幾個人裡頭但凡有一個人嘴巴不牢靠,轉頭把這事告訴王總跟魏總,我就等於徹底把這兩人給得罪透了。就算我打定主意不再回原先單位,我也不想讓王總知道我在跟寧愛中合夥做業務。王總跟我大聖大爺是老交情,要是讓他曉得這件事,心裡難免會對我感到失望。

好不容易熬到五月下旬,疫情形勢慢慢緩和,各地管控逐步鬆綁,外地人可以正常進京,各行各業也陸續恢復運轉,大家終於能夠出門上街幹活了。

積壓許久的單子終於能夠落地,我抓緊時間把那二十五塊五線譜電教板全部完成安裝。那幾天我天天往學校跑,戴著口罩進進出出,教室裡空蕩蕩的,學生們還沒復課。我一個人爬上爬下,一塊一塊裝,一塊一塊調。裝完之後校長來驗收,戴著口罩看了半天,點了點頭,簽了單子。

這一單做完,到手整整一萬八。攥著這筆實實在在的收入,我心裡格外踏實。錢是一張一張數好的,我揣在兜裡,回到出租屋,鎖上門,又數了一遍。然後壓在枕頭底下,睡了一個踏實覺。

我暗暗打定主意,要把這筆錢好好存起來,攢夠本錢,一定要買一輛屬於自己的車。這段時間市面上剛冒出來新款奇瑞QQ,圓滾滾的造型,看著格外新潮時尚,和大街上老氣的夏利、奧拓完全不一樣了。我打心底裡喜歡這款小車,心裡早就認準,就要買一輛亮眼的紅色。

有了車,往後跑各個學校談業務、上門安裝,再也不用來回擠公交、折騰長途,跑業務能方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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