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疫情管控相比之前鬆緩了不少，街上終於慢慢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煙火氣，但還沒有完全回到從前的模樣。
公交車上人多了些，可大家還是戴著口罩，彼此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路邊的飯館陸續開了門，只能打包不能堂食。小區門口的檢查點還沒撤，進出仍要出示出入證。
我正收拾行李，準備跟著寧愛中動身去往保定出這趟差。沉寂許久的業務總算有了眉目，這一回要去對接電教板的安裝事宜，忙活下來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我心裡還惦記著那臺心心念唸的紅色奇瑞QQ，就盼著多掙點錢，早日把車買到手。
可就在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是大聖大爺打過來的。電話那頭大爺的聲音沉甸甸的，一開口就給我澆了一盆冷水。他告訴我姑姥爺不小心摔了，如今住進了西苑中醫院，傷勢不輕，希望我能擠出幾天時間，把姑姥爺接回老家休養。
一邊是好不容易等來的外出幹活的機會，和寧愛中約好馬上動身去保定，手頭的工作耽擱不起；另一邊又是家裡長輩託付下來的事情，大聖大爺親自開口，我實在不好首接推脫。
掛完電話我站在出租屋裡，心裡左右為難，兩件事撞到一塊，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如何取捨。
寧愛中來到我的住處，聽完這件事之後，當即叫我先去醫院打聽打聽具體情況。
要是真的需要我把老人護送回老家，寧愛中說家裡的事情優先辦，讓我先處理家事。
他可以自己先趕往保定對接業務，倘若後面到了要安裝的階段，再跟對方好好溝通，把時間往後另行安排。
等我坐公交趕到西苑中醫院，病房裡己經守著兩位大爺大媽。
大聖大爺跟我說道，要是出院之後回青龍橋，家裡根本抽不出人手照料姑姥爺。想請保姆，短時間之內也找不到靠譜合適的人，況且姑姥爺腿受了傷，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
大聖大爺的想法是，先把姑姥爺送回老家裡，先由老家的幾位姑姑輪流幫忙照看。兩位大爺大媽手上都有工作，實在抽不開身，沒有辦法留下來陪護。
親大爺有空，可以陪我一塊兒回老家，可他開不了車。大聖大爺在供電局上班，這陣子手頭工作繁多，根本脫不開身，沒法一同回去。
醫院那邊也在不停催促辦理出院，要求病人回家靜養休養。
大聖大爺跟我說，他己經幫我借了一輛車，讓我跟著親大爺，先把姑姥爺送回老家。
我作為晚輩，實在是不好推辭。這兩位大爺在北京平日裡沒少照拂我，是實打實真心待我。
對比親爹和後媽，兩位大爺大媽反倒更為記掛我的大小瑣事，為我操心的地方甚至比他們還要多幾分。
我沒有再多猶豫，便答應下來，負責把姑姥爺送回老家。
大聖大爺叫我跟著他去一趟單位，說他們單位裡有一臺三菱得利卡，讓我開那臺十一座的麵包小客車，送姑姥爺回鄉。
除此之外，大聖大爺還遞給我兩千塊錢，交代我這筆錢用來路上加油、吃飯，還有繳納過路費用。
我接過錢，揣在兜裡，什麼話也沒多說。
等我跟著大聖大爺把車取回來，趕到醫院的時候，大爺跟大媽己經把東西全都收拾妥當。姑姥爺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腿上打著石膏，坐在輪椅上，臉色蠟黃。
幾個人一起動手，把姑姥爺從病房推出來，攙扶著安置到車上。麵包車後排的座椅放倒了兩排，鋪上褥子，讓姑姥爺半躺著。
我開動這輛三菱得利卡，朝著老家的方向出發。
三菱得利卡比小奧拓大得多，方向盤輕，我起步也慢，可跑起來穩當。我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出北京的時候走國道，路上的車不多，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戴著口罩和手套。
路上路面稍有顛簸，姑姥爺就忍不住喊身上疼。我只能把車開得儘量平穩，一點一點慢慢往前趕路。
一路上穿過一座座城池、縣城和鄉鎮。路過涿州，路過保定，路過石家莊。路邊的麥田金燦燦的，快到收割的時候了。高速路兩邊的楊樹綠油油的，跟冬天回來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