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怕我長時間開車犯困,便不停跟我搭話閒聊,問了我好多有關工作上的情況。
我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眼下的處境如實講給他聽。說原先單位把我辭了,現在跟著之前同事寧愛中做音樂器材的業務,自己跑單子,自己安裝,也說起如今手上正在做的事,我自己幹得也挺順心滿意。
大爺聽完感慨,說我比他家的小迪要強上不少。
他說小迪如今也不上學,整日什麼正事都不肯幹,平日裡除了出去打籃球,就是騎著腳踏車到處亂跑,經常連人影都找不到。
還跟我說,等之後有機會回到北京,讓我和小迪多走動走動,叫我多提點、帶一帶他。
大爺又跟我嘮起小迪的情況,說這孩子從小在北京長大,壓根沒吃過生活的苦頭,對待工作也不上心。
他處了個河北的女朋友,姑娘長得模樣挺俊俏,兩個人結婚證也領了,女方的戶口也遷到了北京。可日子還沒過滿三個月,女方找了個緣由便提出離婚,到頭來落得一場空,白白忙活了一通。
想來也是這件事對小迪打擊不小,打那之後他就什麼活都不願幹,成天在外遊蕩,經常連人都找不到。
大爺還說起,當初他倆處物件的時候,家裡出錢,在車道溝租下一間門面,讓小迪做賣光碟的生意。現如今這家鋪子他也懶得打理,全靠大媽抽空過去幫他照看撐著。
就因為小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大媽索性把工作都辭掉了。
聽著大爺講完這些,我心裡暗自感慨。小迪生在北京,手裡握著這麼好的家庭條件,換作是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大爺大媽這般替他勞心費神。
可人和人的命運終究不一樣。打小我心底裡就盼著,能有人多為我操心幾分。可除了爺爺奶奶之外,世上也沒有幾個人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有時候不由得感嘆,都說人的命天註定。我小小几歲便要下地幹農活,處處看人臉色,時常遭人嫌棄。有人嫌我吃白飯,還有人只當我是家裡多餘的人。
反觀小迪,這麼好的家庭條件,偏偏還不知好好珍惜。到底是生在北京的孩子,哪裡會發愁找不到物件。
我只好開口寬慰大爺,小迪一米九多的大個子,模樣又周正帥氣,總有一天他能夠醒悟過來。娶媳婦這件事放在他身上,本來就是輕而易舉,怎麼都比我要強得多。
大爺聽完只是連連嘆氣,說道:“他要是能有你這份心思,能想得跟你一樣通透,那我也就不用發愁了。”
一路長途奔波,等我們終於踏進老家地界,己經是夜裡九點多鐘,整整在路上開了一整天。
天黑透了,村子裡的燈光隔老遠才有一盞。我把車從大路上拐下來,沿著那條熟悉的土路往村裡開。車燈照著前面的路,路兩邊是黑黢黢的麥田和樹影。
總算把姑姥爺平安送回老家,可我心裡還懸著保定那一頭擱置下來的業務,不知道那邊會不會就此生出變數。
車子剛停到家門口,大姑、二姑、三姑還有三叔、三嬸,早就站在院子裡等候我們了。
大姑手裡拿著手電筒往車這邊照,二姑上前把車門拉開,三姑探頭往裡看。三叔站在車門口等著。
我把車停穩,三叔上前,彎腰將姑姥爺從車上背了下來。姑姥爺趴在三叔背上,嘴裡哼哼著,說腿疼。三叔一聲不吭,穩穩當當地揹著他往院裡走。
那間姑姥姥沒去世之前住的東屋,家裡人也早就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鋪好了,暖水瓶裡灌滿了開水。一切都安頓妥當。
我跟在大爺身後進了院子,爺爺從堂屋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嘴裡唸叨著“回來了就好”。他穿著一件舊汗衫,手裡拿著蒲扇,比上回見時又瘦了些。
我心裡暗自想著,回來也好。往後有幾個姑姑輪流過來照料姑姥爺,爺爺也不用整日孤零零守著空蕩蕩的院子。身邊能有個伴,幾個姑姑時常過來,還能一併給兩位老人做口熱飯。
想到這兒,我打心底裡覺得寬慰不少。
可轉頭看見爺爺站在堂屋門口那個瘦小的樣子,心裡又沉了一下。三叔把姑姥爺背進屋安頓好,出來的時候朝我笑了笑,說“都妥了,你也辛苦了,能為家裡分擔一些事情了”。
大姑端了一碗水過來遞給我,說“喝口水,累了一天了”。我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