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我開口問:“不叫小剛過來一起吃?”
後媽擺擺手:“別管他了,誰知道瘋跑到哪兒去了,咱們吃咱們的。等他回來,你這個當哥哥的也說說他,他現在就怕你。我倆現在說不動他,脾氣大得很,動不動鬧點彆扭就往外跑,人都找不到。”
爸爸站在貨架邊上朝我喊,問我想喝哪種酒,讓我過去挑挑。我說:“都行,隨便拿一瓶就可以。”
父親挑了瓶二鍋頭坐下來,擰開蓋子,一人倒了一杯。我們幾個人邊吃邊喝,說說笑笑。後媽給胡玉嬋夾菜,父親跟我碰了一杯,問我在北京跑業務累不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剛一個人溜達著回來了。
小剛一進屋,爸爸開口說了他幾句——說他一天到晚不著家,作業一個字沒動。沒想到小剛居然敢頂嘴犟嘴,嗓門比大人還高。
我藉著酒勁,見他跟大人對著吵,上前就踢了他幾腳。小剛眨巴著眼,哭著跑東邊那間屋子去了。
胡玉嬋連忙開口:“阿姨,你快去把他喊過來吃飯吧。”轉頭又對我說:“你也是,他還小,動手打他幹啥?”
我說:“誰讓他跟大人犟嘴的。”
後媽在一旁看著我教訓小剛,眼圈有點發紅,可能是有些心疼了,卻沒攔著,轉頭跟胡玉嬋說:“別管他,讓他哭一會兒。也該讓他哥好好管管他了。我倆平時說他,話都說不硬,頂多只能嚇唬嚇唬他。一提他哥,他心裡就發怵。今天正好讓他哥撞上了,教訓他一頓也是應該的。”
正吃著飯,進來一個個頭不高、年紀跟我爸差不多的男人,是來買菸的。後媽客氣推讓:“這煙不要錢了,拿去抽吧。”那人卻很實在:“那哪行,你們也是做小生意的不容易。”一邊說著一邊付了錢。
他扭頭看見我,問道:“這就是你們家老大吧?”
後媽連忙應著:“是呀。”
那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笑著誇讚:“小夥子長得又高又帥,白白淨淨的,跟明星似的。”
那人打了聲招呼:“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等這人一走,後媽朝門口瞟了一眼,跟我們倆說:“這就是房東,人挺好的,比小飛他爸就大兩歲,平日裡總過來照顧咱們的生意。”
又喝了幾杯酒,胡玉嬋站起身說要去喊小剛。後媽伸手攔她:“不用管他,玉嬋,別去理他,咱們接著吃飯。”
玉嬋說:“阿姨,您別攔我。”
沒過一會兒,也不知道玉嬋跟小剛在外頭說了些什麼,她拉著小剛進了屋,讓他坐下吃飯。小剛低著頭,壓根不敢抬眼瞧我。
我見他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開口說了句:“吃吧。剛才看你跟大人頂嘴,我實在壓不住火氣。這也是我頭一回動手打你,希望你往後改改脾氣,別動不動嗓門比大人還高。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老家,別說跟大人頂嘴,就算大人吩咐的事做得慢一點,巴掌立馬就落到身上了。”
爸爸坐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後媽在邊上接話:“聽見你哥說的沒有?往後好好讀書。沒有文憑,將來出去只能討飯。你哥小時候在老家啥苦活都幹過,吃的苦頭比你多太多了。你從小一點委屈都沒受過,還不知道用功。你看你哥能打拼到現在這個樣子,有多不容易。”
小剛低著頭,一個勁往嘴裡扒拉飯。胡玉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沒跟他多說幾句,沒多大功夫,他就跟沒事人一樣,臉上又露出了笑。
後媽瞅著他,開口數落:“你瞧瞧他,就是這個性子,沒臉沒皮的。剛挨完一頓教訓,轉眼就皮實得跟沒事一樣。”
後媽轉頭又對著小剛叮囑:“你嫂子可是大學畢業的人,你可得好好向人家學,用功讀書。就算考不上好大學,好歹也得混個大專畢業。”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裡暗自琢磨。嘴上說著好好讀書,可小剛這心性,哪是幾句話就能掰過來的。
席間熱鬧歸熱鬧,可我心裡還惦記著三姑父那臺羚羊車,到現在依舊杳無音信。父親本來就不贊成我合夥做二手車生意,今天這頓飯,我還沒跟他細說這事,也不知道等會兒聊起來,又要生出什麼樣的爭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