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日倒計時開啟的那天,楚狂人開爐。
天還沒亮,丹山上下便忙成了一團。侯三帶著人把山道兩旁的暗哨又加了一層,馮六連夜在丹山外圍布了三道預警符,符紙埋進土裡,連一隻過路的野兔踩上去都會觸發。沈青梧守在丹山地火夾層的入口,將整整一匣子淨紋丹分發給守山的弟兄,一人一顆:「含在舌下。開爐若真有變故,這丹能保你們一炷香的清明。」
地火最深處,紫煙爐溫到「文火三分」,爐壁上一線金紅火舌舔著爐身,忽明忽滅。整座丹山的地脈都在輕輕顫動,像是有什麼沉睡了三千年的東西,正要被喚醒。
齊七立於爐側,神識全開,將劫運盤東樞的遮掩之力鋪滿整座丹山,一層一層裹住山體。這是他能為楚狂人攔下的第一道天機——也是他在賭:賭這道「無主地脈」的假象,能撐到丹成那一刻。
「真·九轉金丹方,第一爐。」楚狂人深吸一口氣,將九味主藥依次投入爐中。
藥入爐,丹紋活。
九味主藥在爐中沉浮:萬年地髓一見火便化開,化作一縷金湯;赤陽草燒成赤紅的丹灰,繞著爐心旋轉;最奇的是那株紫紋雪蓮,入爐時不化不融,反而在藥力中緩緩舒展花瓣,像在爐火裡重新開了一遍。齊七立於一旁,神識始終貼著爐壁,每一次爐溫變化、每一絲藥力走向,都在他識海里映得分明。
齊七口述的「丹紋化靈」之法第一次用在實戰:楚狂人引地火溫養,九道被重養過的圓融意丹紋在爐中自行遊走,像九條靈蛇在藥力裡穿行,尋著最短的周天迴路,將九味主藥的藥力一線線絞合成丹胎。爐中傳來細微的嗡鳴,像是琴絃在暗處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又像是地火深處有什麼古老的魂靈在低語。
中途楚狂人額上見了汗,神識耗得厲害,齊七便抬手按在爐壁另一側,替他穩住火候。兩道神識一左一右,將丹胎護在當中——地火夾層外,侯三蹲在暗哨裡,耳朵貼著石壁聽了一下午,忍不住嘀咕:「這聲音,怎麼跟廟裡撞鐘似的……」
「閉嘴。」沈青梧在一旁輕斥,「丹胎三轉之前,誰都不許出聲。」
三個時辰。
爐頂忽然騰起一縷紫煙。
那縷紫煙不散不飄,凝成九道活靈活現的丹紋,繞著爐口轉了九圈——與之前淨紋丹的「三圈」不同,這一回,是九圈。九圈轉完,紫煙才化作點點靈光散入爐中。
「丹胎成了。」楚狂人聲音發顫,銀針在他指間「錚錚」直響,「九轉丹胎,丹紋九轉,一圈不少——成了,真的成了!」
下一瞬,丹山穹頂之上的雲層,被一道赤金色的雷光劈開。
丹雷。
九轉金丹出爐必引的丹雷,無視地火遮蔽,無視劫運盤的遮掩,直直劈向紫煙爐。雷光未至,威壓先到——整座丹山都在轟鳴,山石簌簌而落,守山的弟兄們臉色發白,有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那道雷光橫貫天穹,把黎明前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梁州城頭的修士齊齊抬頭——這一下,半座城都看見了。
有識貨的老丹師隔著十里望見那抹赤金雷色,當場手一抖,茶盞摔了個粉碎:「赤金雷!這是……這是九轉級的丹雷!梁州這地方,有人煉出九轉丹了?!」
「壓不住了!」楚狂人臉色一變,護著丹爐就要以命擋雷。
齊七卻不動。
他只將劫運盤東樞往丹雷方向一引——盤面上金光大盛,那道赤金丹雷劈到丹山半空,竟像撞進一片無形的「無主地脈」假象裡,被劫運盤東樞生生拐了個彎,轟然劈在丹山外三十里的荒谷,炸出十里焦土,雷光四溢,卻沒洩出半分齊七的氣機。
劫運盤器靈在識海里低聲道:「雷劫引偏。氣運值,減兩千。換丹雷改道,值。」
丹成。
爐開,三顆龍眼大的金丹靜靜臥在爐底,通體流轉著九色丹紋,光芒內斂,卻壓得滿室生輝。三顆丹,三色流轉,丹香幽幽,竟讓在場所有人丹田裡的真元都跟著輕輕一蕩。
「九轉金丹。」楚狂人捧起一顆,手抖得不成樣,「三千年,東大陸第一爐真·九轉金丹。楚家先祖畢生求之不得的丹,在我手裡成了。」
他珍重地看了片刻,忽然將三顆丹盡數遞給齊七:「師父,你的方子,你的機緣。丹,你拿。我只要這一爐的『道』——丹紋化靈的真意,夠我吃一輩子了。」
齊七接過。
九色丹紋在他掌心流轉,暖意透骨,隱隱能感覺到丹內有一股極純正的道意,與他的金丹本源遙相呼應。他盤膝坐下,引一顆金丹入體,金丹中期的修為當場鬆動了一絲——那層卡了他許久的壁障,終於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丹力在他經脈裡奔湧,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一般,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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