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雷劈在荒谷的動靜,終究驚了人。
那道赤金雷光在荒谷炸開十里焦土時,梁州城東觀星臺上,陣眼符籙齊齊亮了一瞬。半盞茶後,三道金丹後期的氣機從梁州城頭騰起,如三頭夜梟,直撲丹山方向——是天機閣駐梁州的巡察使,循著丹雷餘威來查。三人落地時連腳程都省了,直接御空而來,一人在前,兩人分掠兩側,呈扇形圍向丹山。
「來了。」馮六臉色一變,從山道暗哨裡探出身,「三金丹後期,還帶了鎖靈司的羅盤——那東西能追陣基殘留的氣機,藏不住!」
為首那名巡察使御空懸在丹山半空,掌心羅盤嗡嗡作響,他眯起眼打量這座黑黢黢的山體:「丹雷落點在三十里外的荒谷,可雷光起勢的方位,分明是從這片山裡出的。山裡有古怪——搜!」
「帶不走就毀,毀不了就撤。」齊七當機立斷,「楚兄,丹爐封了,地火掐斷。侯三帶散修小隊從後山走,沿途把痕跡抹了。沈青梧,你護著楚狂人,從水道走——他手上那捲識假集註,比我值錢。」
「那你呢?」沈青梧一把拽住他袖子,指節發白,「你想幹什麼?」
「我斷後。」齊七將三顆九轉金丹塞進截運戒,戒面一扣,「劫運盤遮得住氣機,遮不住人。我去把巡察使引開,給你們爭時間。三個金丹後期而已,追我,還差得遠。」
「不行——」
「聽令。」齊七打斷她,難得用了堂主的口吻,一字一句,「截運堂的規矩,護該護的人。今天該護的,是你們。沈青梧,你當年護我一株草,今天我護你一次,扯平了。」
他說完,人已掠出地火夾層,衣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頭也不回。
身後,沈青梧咬住唇,把「我等你回來」五個字嚥了回去,轉身架起楚狂人的胳膊往水道走。楚狂人走了兩步,回頭望了一眼齊七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這師父,夠意思。咱別讓他白斷後——撤利索點。」
——
丹山北麓,密林如海。
齊七以斂息術全開,故意在林間露出半分金丹氣息——不多不少,恰好夠三名巡察使的羅盤鎖住一個大致的方位,又差那麼一線追不著人。三人追進林子的瞬間,他折身向東,氣息如游魚入水,在林影間一閃而沒。
「那邊!北面第三棵槐樹後頭——」
「混賬,又沒了!」
三名巡察使追得滿頭大汗,羅盤在他們掌心裡瘋轉,指標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北,愣是定不住方位。齊七的氣息時有時無,像是故意吊著他們胃口,忽遠忽近,把人從丹山北麓一路往東拖了三十里。
「這人氣機時有時無,像鬼一樣!」一名巡察使破口大罵,「老子追了半輩子人,頭一回見這麼滑的泥鰍!」
齊七藏在樹影裡,差點笑出聲。
他如今金丹中期、九竅獸紋加身,單純逃遁,三個金丹後期真追不上。可他要的不只是逃——他要的是把這三個人拖在丹山之外,直到堂口的人撤乾淨。於是他不往遠跑,就在山與城之間繞圈子,一會兒在溪澗邊留一縷氣機,一會兒在斷崖上晃一道殘影,把三名巡察使的耐心一寸寸磨光。
繞了半個時辰,齊七忽然折身,一頭扎進一片灰濛濛的谷地。
背後三名巡察使氣得七竅生煙——這一路上,他們三次將齊七的氣機鎖死,三次被他從指縫裡溜走,最險的一次,一名巡察使的劍鋒已經掃到他後頸一寸處,卻被他一個折身翻進溪澗,劍光劈在水面上,只濺起一道水幕。三人這才品出味來:這人的身法根本不是慌不擇路,是故意遛著他們兜圈子。
那是鎖靈司早先佈下的「命數追蹤陣」盲區——他前幾日從寧無缺給的佈防圖裡,摸出的一個漏洞。陣法銀光在此處拐了個彎,留下一片約莫三里見方的「無光帶」,羅盤進了這片地帶,如針落大海。
三人追進谷地,羅盤徹底失靈,指標在原地瘋狂打轉。
「羅盤壞了?!」
「不對,是這片地方有古怪——人呢!」
等三人回過神時,身後連風聲都沒了。荒谷里只剩一地月光,和三個面面相覷的金丹後期巡察使。
齊七趁機脫身,從谷地南沿翻山而回。等他繞回丹山時,天色微亮,堂口已空,連石案上的香都熄了。只有石臺上放著一行用炭筆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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