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心裡算計著路程,“二哥,這離縣城起碼還有二十里地,你看這天,太陽都落山了。”
路誌剛眯著眼看向西方,“天黑也得趕,縣裡國營大飯店接待的人多,油水大,咱們連夜趕過去,趁著肉還沒凍實誠,能賣個最高價!”
強子雖然累得兩腿發軟,但聽到“最高價”三個字,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成!二哥,我聽你的,咱們加把勁,只要把這玩意兒賣了,受點凍也值了!”
“坐穩了!”
路誌剛低喝一聲,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清脆聲。
“駕!”
老騾子吃痛,四蹄發力,拉著沉重的板車在那條深一腳淺一腳的雪道上瘋狂奔跑起來。
兩邊的枯木殘雪飛速倒退,風雪像刀子一樣刮過兩人的臉。
……
冬日裡天黑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等騾車好不容易挪到縣城南門口時,天色已經黑透。
“強子,別睡著了,快到了!”路誌剛喊了一聲。
強子眉毛上都結了白毛,“二哥,我……我不困,就是餓得慌。”
“再堅持十分鐘!等賣了豬,哥帶你吃紅燒肉,大肥片子管飽!”
轉過兩條窄巷,前方街角出現了一座兩層的小白樓,那邊是縣國營大飯店。
“到了!”
路誌剛一把勒住韁繩,騾子噴著白氣停在了飯店後廚的門口。
後廚的一道側門正半掩著,裡面透出亮光。
路誌剛顧不得拍掉身上的積雪,跳下車,一邊把那捆麻繩往身後藏了藏,一邊整理了一下滿是乾草的破襖,對著強子叮囑道:
“你在車邊守著,誰來也別給看貨。”
強子抱著那杆長矛,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勁:“放心吧二哥。”
路誌剛點了點頭,他沒有直接進入後廚,而是繞道來到飯店前門轉了一圈,隨後才返回後門,推開了後廚那扇木門。
一進門,一股夾雜著熱浪和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那冰涼的肺腔感覺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灶臺上火苗子躥得老高,切菜聲、刷鍋聲、還有大勺撞擊大鐵鍁的叮噹聲響成一片。
幾個穿著白大褂、袖套磨得發亮的學徒正在忙活。
路誌剛掃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案板後面一個挺著將軍肚,正用圍裙擦手的胖男人身上。
那人約莫五十多歲,滿臉紅光,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正指揮著學徒配菜,那派頭一看就是這後廚裡掌勺的大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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