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看著懷裡的錢，心裡挺熱乎，他把那二十五塊錢重新塞回強子手裡。
“收回去，心意哥領了，但這錢我不能要，字據上寫的是三天，今天才過了一天，還有兩天時間，哥肯定能掙回來，放心好了。”
強子見二哥這麼篤定，也只能把錢收回去。
分完了錢，強子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巷子。
“二哥，那咱們現在咋弄？是在縣城找個大車店對付一宿，還是連夜回去？”
“不急。”路誌剛坐回車轅上，“好不容易進趟城，手裡有了錢，得給家裡置辦點東西。”
“這都幾點了？供銷社早關門了，去哪買啊？”強子疑惑道。
“去縣城西邊。”路誌剛一抖韁繩，“坐穩了。”
騾車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縣城西邊的一片老平房區。
這裡巷子深，路況雜，是這年頭地下交易最活躍的地方。
騾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破舊院子外頭。
路誌剛讓強子拴好騾子，然後領著他走到巷子口。
陰影裡站著個人。
這人個頭不高，身上裹著件那個年代常見的藍布棉大衣，有些不合身，頭上戴著頂灰色的前進帽，帽簷壓得很低，兩隻手揣在袖筒裡，正縮著脖子來回溜達。
見路誌剛兩人過來，那人腳步一停，斜著身子擋住了去路，目光警惕地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冷冷地開口問道：
“大晚上的，瞎轉悠啥？”
路誌剛面色不變，張口回道：“家裡斷頓了，出來找親戚借瓢面。”
那人眉頭挑了一下，繼續問：“哪門子親戚？”
“山後頭的，姓應。”路誌剛聲音平穩。
應通“硬”，在黑話裡就是“硬通貨”，意思是來買緊俏東西的，不是來閒逛的，路誌剛常年和狐朋狗友打牌混日子，對這裡的門道自然清楚。
那人聽完，臉上那股子警惕勁兒散了，把揣在袖筒裡的手拿出來，指了指身後那個半掩著的院門，“進去吧，動靜小點。”
強子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也沒敢問，緊緊跟著路誌剛走了進去。
進了院子，裡面靜悄悄的，正屋的門開著一道縫，透出點昏黃的燈光。
路誌剛推門進去。
屋裡生著個煤爐子，暖烘烘的。
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爐子邊烤火。
這男人鬍子拉碴，臉龐黑紅，軍大衣的領子上全是油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江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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