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08章 小月的秘密(1)

作者:拾柒的幸福·4小時前

那個男孩死了以後,小月變了。不是突然變的,是慢慢地,像水滲進牆縫,一開始看不出來,等你看出來的時候,牆己經不一樣了。她的話更少了。以前還會在熄燈後跟林晚說幾句,說說今天吃了什麼,明天要練什麼,出去以後要幹什麼。現在她不說了。她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林晚叫她,她不回答。林晚拉她的手,她也不動。她只是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看著那些裂縫,像在數,像在等,像在想什麼。

林晚害怕這種沉默。不是害怕小月不理她,是害怕小月變成了那些“老學員”——不會哭、不會笑、不會說話,只會訓練、吃飯、睡覺,像機器一樣活著。她怕小月變成工具,怕她忘了她們的約定,怕她一個人走掉,不帶上她。

第五天晚上,小月開口了。“007。”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林晚沒有睡著,她在等小月開口。她己經等了五天了。

“嗯。”

“你想聽聽我的事嗎?”

林晚轉過頭。小月躺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黑亮的,在燈光下反著光。沒有哭,但眼睛紅了。林晚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小月的手。她的手很冷,很瘦,骨節突出。林晚握著它,想把它捂熱。

小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怕被人聽到。

“我家在河南,一個很小的村子。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了。只記得村子後面有一條河,河裡有魚,很小的那種,手指頭那麼長。我小時候經常去抓,抓到了放在瓶子裡,看它們游來游去。我媽說,魚要放在河裡才能活,放在瓶子裡會死的。我不聽,把瓶子藏在床底下。第二天魚死了,漂在水面上,肚子朝天。我哭了很久。我媽說,別哭了,魚本來就是河裡生的,死了就回河裡去了。”

她停了一下,嚥了咽口水。林晚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

“我爸在我三歲的時候死了。怎麼死的,沒人告訴我。我只記得那天家裡來了很多人,哭的,喊的,吵的。我媽抱著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把我爸抬出去。她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爸被抬走,看著門關上。從那以後,她就沒笑過。”

小月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冷的,是別的什麼。

“我媽一個人養我。種地,餵豬,編筐。她的手很糙,冬天的時候裂口子,裂得能塞進米粒。她用布纏著,繼續幹活。她從來不叫苦,從來不哭。只是每天晚上,我睡著以後,她會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我有時候假裝睡著了,偷偷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月亮。我那時候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現在我知道了。她在想我爸。在想他活著的時候的事。在想他死的那天的事。在想那些她永遠說不出口的話。”

林晚的眼睛溼了。她想起媽媽——媽媽也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發呆。也是在等什麼人嗎?也是在想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嗎?

“我七歲那年,我媽也死了。病死的。什麼病,我不知道。只記得她咳了很久,咳出血來,用布捂著,不讓我看到。她走的那天晚上,拉著我的手,說‘小月,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了。你要好好活著,活著走出去,走到外面去,別待在這個村子裡。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更好的日子。你要去找到它’。”小月的聲音斷了。她把手從林晚手裡抽出來,攥成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她在忍。忍了很久,忍到全身都在抖。她沒有哭。眼淚乾了。

“我媽走了以後,我叔叔來了。他是我爸的弟弟,在縣城打工,很少回來。他把我媽的床搬走了,把我媽的櫃子搬走了,把我媽留下的那點錢也拿走了。他說,小月,你跟叔叔走,叔叔養你。我信了。我沒有地方去,沒有別的親人,我只能信他。”

小月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清。

“他把我帶到縣城,住在一間很小的屋子裡。他說他會給我找學校,讓我讀書。我等了一個月,沒有學校。等了兩個月,還是沒有。第三個月,他帶了一個人來。那個人很胖,脖子上戴著金鍊子,手上戴著金戒指,笑起來滿嘴金牙。他看了我一眼,捏了捏我的胳膊,掰開我的嘴看了看我的牙,像看牲口一樣。然後他跟我叔叔說,兩千,不能再多了。我叔叔說,行。”

小月停下來了。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林晚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指是冰的,硬邦邦的,像鐵條。林晚不知道兩千是多少錢,但她知道那是把小月賣了的錢。

“我叔叔拿了錢,走了。沒有回頭。那個胖子把我塞進一輛麵包車,車上還有別的孩子,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都在哭。我沒有哭。我媽說過,要好好活著,活著走出去。哭沒有用。車開了很久,從白天開到晚上,從晚上開到白天。到了這裡。那個胖子把我交給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那個人把我帶進這扇鐵門,給了我一件灰色衣服,一個編號,一張稻草床。從那天起,我不是小月了。我是021。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家的人。”

林晚看著她。小月的眼睛很亮,不是淚光,是火。那種火她見過——在教官的眼睛裡,在守衛的眼睛裡,在那些老學員的眼睛裡。但小月的火不一樣,不是燒別人的,是燒自己的。她要燒了自己,去照亮那條出去的路。

“小月。”林晚的聲音很輕,“你恨你叔叔嗎?”

小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恨。恨到想殺了他。我媽活著的時候,他沒來過一次。我媽死了,他來拿走了我媽的東西,拿走了我媽留下的錢,還把我賣了。兩千塊。我媽的一條命,我的一輩子,就值兩千塊。”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恨的。那種恨從牙齒縫裡擠出來,像刀子,像針,像碎玻璃。

“我要活著出去。找到他,站在他面前,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賣我?我是他侄女,我喊他叔叔,我信他。他為什麼要賣我?”她的聲音斷了。她把拳頭塞進嘴裡,咬著,咬得腮幫子鼓起來,青筋暴起。她沒有哭。眼淚乾了。

林晚伸出手,把她咬著的拳頭從嘴裡拿出來。手指上有一排牙印,深的,滲出血來。林晚用袖子擦了擦那些血,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我幫你。”

小月看著她。“什麼?”

“我幫你殺了他。”林晚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等我長大了,等我們逃出去了,我幫你找到你叔叔,幫你殺了他。你不用一個人扛。我幫你。”

小月看著她,看了很久。眼睛裡的火在燒,燒得旺旺的,能把什麼都燒掉。然後火滅了。不是滅了,是收了,收到眼睛深處,收到那些恨和決心的下面。她的眼睛溼了。不是哭,是別的什麼。也許是感動,也許是釋然,也許只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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