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05章 第一個冬天(2)

作者:拾柒的幸福·5小時前

過了很久,燕子不哭了。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嘴角翹著,像在笑。“謝謝你們。”她說。沒有人回答。她們只是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水泥的,有裂縫,彎彎曲曲的,像地圖。林晚看著那些裂縫,想著自己的家。那條街,那棵樹,那個學校。她在哪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要回去。活著回去。

“007。”大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

“你一定會找到你爸爸的。灰色的眼睛,很亮,對吧?這種眼睛很少見。你出去以後,一個一個地找,總能找到的。”

林晚沒有回答。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她爸爸,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也在找她。但她知道,她要找他。找一輩子。

“等我出去了,”燕子的聲音還有一點啞,“我要回家。我爸媽一定還在等我。他們一定沒有放棄。”

“我出去以後,”阿芸的聲音很平,很冷,“我要找到那個把我賣了的人。問他,為什麼。然後殺了他。”

宿舍裡很安靜。沒有人覺得阿芸的話殘忍。在這裡,殺人是常事。教官教她們殺人,用刀,用槍,用繩子,用毒藥。殺人是一門藝術,要乾淨,要利落,要不留痕跡。她們還沒有殺過人,但她們知道,總有一天,她們會殺的。教官說的,每個人都要殺。不殺,就死。

“我出去以後,”大梅的聲音又響起來,“我要去黑龍江。看看我媽的墳。給她磕個頭。告訴她,我還活著。告訴她,我沒有給她丟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然後我就去死。活著太累了。”

沒有人接話。林晚聽著大梅的話,心裡堵得慌。她不知道什麼是“累”。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爸爸說的。她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像記那雙灰色的眼睛一樣,記一輩子。

“007,”小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你出去以後,要幹什麼?”

林晚想了很久。“我要找那個人。灰色的眼睛,很亮的那個人。找到他以後,我要問他,為什麼不要我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她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不要她了。也許是她不乖,也許是她不聽話,也許是她做錯了什麼。她不知道。她只記得,那個人走了,走進雨裡,沒有回頭。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他。她不知道那是永別。

“他不會不要你的。”小月說,“他一定有苦衷。大人總是有苦衷的。我叔叔把我賣了,也有苦衷。他說他窮,養不起我。我理解他,但我不會原諒他。”

林晚看著她。小月的眼睛很亮,在燈光下閃著光。不是眼淚,是別的什麼。也許是恨,也許是決心,也許是希望。“小月,你恨他嗎?”

“恨。”小月的聲音很冷,“恨到想殺了他。但恨沒用。恨不能讓我活著出去。只有變強,才能活著出去。活著出去,才能殺了他。”

她轉過頭,看著林晚。“你也要變強。強到沒有人能欺負你,強到沒有人能賣掉你,強到你能找到那個人。你會的。你學得很快。”

林晚點頭。她會變強的。強到能跑完十公里不喘氣,強到能爬過那面牆不摔跤,強到能捱打不哭。強到能活著出去,找到那個人。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個布饅頭,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這是小月給她的,是她的寶貝。她要把這個饅頭留到出去的那一天,留到找到那個人的那一天,留到問他“為什麼不要我了”的那一天。

風停了。燈還亮著。宿舍裡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的,像海浪。林晚閉上眼睛,靠在小月肩膀上。小月的肩膀很瘦,骨頭頂著她的臉,生疼。但她不鬆開。她靠著那點溫度,慢慢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樹,沒有灰色的眼睛,沒有那個人。只有雪,很大很大的雪,從天上落下來,鋪天蓋地的,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她站在雪地裡,光著腳,穿著單薄的衣服。她不冷。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雪,看著它們落在地上,落在屋頂上,落在樹上。她想伸手接住一片,但手抬不起來。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樹,像一根柱子,像一塊石頭。雪越下越大,快要把她埋住了。她不怕。她只是站在那裡,等著。等什麼?她不知道。也許是在等一個人,也許是等雪停,也許是等天亮。她不知道。

她醒了。臉上全是淚。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哭。那個夢裡沒有悲傷,沒有恐懼,什麼都沒有。只有雪,很大很大的雪。她躺在被窩裡,小月還在旁邊,睡得很沉。燈還亮著,白花花的,刺眼睛。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小月的肩膀裡。小月的肩膀很暖,有股肥皂的味道。她靠著那點味道,又睡著了。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她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天亮的時候,哨聲響了。林晚睜開眼睛,坐起來。小月己經醒了,在穿鞋,動作很快,很利落。

“起來。”她說,“今天跑步。十公里。”

林晚穿上鞋,繫好鞋帶,繫了三道,系得很緊。她站起來,跟著小月走出宿舍。走廊裡很多人,都往操場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雜亂的,啪嗒啪嗒的,在走廊裡迴盪。她跟在小月後面,看著她瘦瘦的背影,看著她的馬尾辮一晃一晃的。她想起昨晚的夢,想起那場雪,想起她站在雪地裡等著的那個人。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不知道她還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會等。等一輩子。

操場上,雪己經停了。地上鋪著一層白,薄薄的,踩上去吱吱響。老槐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霜,在晨光裡閃著光,像銀絲。林晚站在隊伍裡,看著那棵樹。風吹過來,樹枝沙沙響。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雙灰色的眼睛。她會活下去的。不管多冷,不管多餓,不管多疼。她會活下去,活著找到那個人。

哨聲響了。人群開始跑。林晚跟著小月,跑在中間。腳踩在雪地上,吱吱吱的,像在唱歌。她跑著,用鼻子吸氣,用嘴呼氣,步子不大不小,不緊不慢。她學會了。在這裡,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學會。學會跑,學會站,學會捱打,學會把疼關起來。學會在雪地裡活著,在寒冷中活著,在絕望中活著。學會活下去。

跑完的時候,天亮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操場上,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刺眼睛。林晚站在操場上,大口喘氣。撥出的氣變成白霧,在陽光裡飄散,像煙。她看著那些白霧,想起媽媽說過的話——“冬天的時候,撥出的氣會變成雲。那是你身體裡的夏天,跑出來看世界了。”她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說這些話,但她記得。她什麼都忘了,但這句話她記得。她身體裡的夏天還在,跑出來看世界了。她還在。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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