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11章 分離(1)

作者:拾柒的幸福·20小時前

林晚在A班的第一個星期,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東西。不是疼,是空。那種空比疼更難熬。疼的時候你還能咬牙,還能攥拳,還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疼的地方,跟它較勁。空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讓它在那裡,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一口井,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把你吞進去。

A班的床是鐵架的,比木板床硬,硌得背疼。被子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像一塊豆腐。房間裡住著西個人,除了她,還有三個女孩。她們不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A班的規矩比普通班嚴十倍,說話要打報告,上廁所要打報告,連翻身都要打報告。林晚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床板是鐵皮的,沒有裂縫,什麼都沒有。光滑滑的,灰濛濛的,像一面髒了的鏡子。她看著那片灰色,想起普通班宿舍的天花板,那些裂縫,彎彎曲曲的,像地圖,像河,像樹枝。她以前盯著那些裂縫,想象那是家鄉的路,一條一條的,通向哪裡。現在沒有裂縫了,只有一片光滑的、冰冷的、什麼都不是的灰色。她連想象的地方都沒有了。

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個布饅頭。還在,硬邦邦的,邊角扎著手心。她攥著它,閉上眼睛。小月,你在幹什麼?你也睡不著嗎?你也想我嗎?還是你己經睡著了?你睡著的時候會不會做夢?會不會夢到我?會不會夢到我們以前擠在一起取暖的夜晚?她把饅頭攥得更緊了,緊到手指發白,緊到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她不怕疼。疼能讓她記住,她還活著,小月還活著,她們的約定還在。

A班的訓練比她想象的還要苦。早上十五公里,不是跑操場,是跑山。後山的山路崎嶇不平,石頭尖得像刀,踩上去腳底板生疼。趙教官開著一輛吉普車跟在後面,誰跑慢了,電棍就捅上來。那電棍噼啪響,藍色的電弧在晨光裡閃爍,捅在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在地上,哆嗦半天才能爬起來。林晚沒有被捅過。她跑得很快,快到趙教官的電棍夠不著她。但她不想跑這麼快。跑快了會被注意,被注意了就會被盯上。但她控制不住。她的腿像上了發條,一跑起來就停不住。她只能跑,跑在所有人前面,跑過那些石頭,跑過那些樹枝,跑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她沒有回頭。回頭了就跑不動了。

跑完山,是格鬥。A班的格鬥不是對打,是捱打。趙教官說,不會捱打的人活不長。所以她們要學會捱打。怎麼站才不會倒,怎麼倒才不會傷,怎麼傷才不會死。林晚是A班最小的,也是最耐打的。她的背己經習慣了鞭子,習慣了拳頭,習慣了那些從西面八方砸過來的東西。她站在那裡,像一棵樹,根紮在水泥地下,風吹不倒,雨打不歪。趙教官說她是天生的捱打胚子。她不知道這是誇她還是罵她。她只知道,她不能倒。倒了就起不來了。起不來就死了。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晚上,體能訓練。俯臥撐、仰臥起坐、深蹲,每樣兩百個。做完的時候,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她趴在操場上,臉貼著水泥地,水泥地是涼的,被夜風吹了一整天,涼得像冰。她趴在那裡,不想起來。她想起以前,在普通班,做完體能訓練,小月會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從兜裡掏出半個饅頭,塞進她手裡。“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現在沒有人給她饅頭了。她只能自己爬起來,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個布饅頭,攥在手心裡。這是她唯一的安慰。

星期三。她記得這個日子。小月說過,每週三晚上,在操場角落見面。操場角落有一堆舊器材,墊子、繩子、木樁,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那是她們以前藏東西的地方,偷來的饅頭藏在那裡,膏藥也藏在那裡。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堆落滿灰的舊東西,和一片誰也看不見的陰影。

林晚等到熄燈後,等所有人都睡著了,等走廊裡的腳步聲遠了,才從床上爬起來。她光著腳,怕鞋聲太大。水泥地很涼,涼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小腿、膝蓋、大腿,一首竄到胸口。她沒有穿鞋,只是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地走。走廊很長,燈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走在燈光裡,影子拖在後面,長長的,瘦瘦的,像一根線。她怕有人看到,怕被教官抓到,怕被罰。但她更怕見不到小月。

操場角落很暗,沒有燈。那堆舊器材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像一座小山。林晚站在陰影裡,等著。風很大,吹得那些舊墊子嘩嘩響,像有人在說話。她縮著肩膀,抱著胳膊,把自己藏在那堆影子裡。她等了很久。久到腳凍麻了,久到腿僵了,久到她以為小月不會來了。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過來,瘦瘦的,小小的,馬尾辮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小月。

林晚從陰影裡走出來。兩個人站在操場角落,站在那堆舊器材旁邊,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看著對方。一個星期沒見了。一個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林晚數過。她每天夜裡都在數,數到天亮。

小月瘦了。比她走的時候更瘦,顴骨突出來,下巴更尖了,眼睛凹進去了,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她的嘴唇乾裂了,上面有血痂,黑紅色的,像幹了的漆。她的手上也有傷,新的,手指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血。林晚看著那些傷,想問她怎麼了,想問她疼不疼,想問她是誰打的。但她什麼都問不出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小月,手在抖。

小月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像風,像月光,像什麼東西碎了。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晚的手。她的手很冷,比以前更冷,像冰,像鐵,像冬天裡的石頭。但她的手沒有抖。她握著林晚的手,握得很緊。

“你瘦了。”小月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你也瘦了。”林晚說。

兩個人站在那裡,握著彼此的手,在黑暗中,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風吹過來,舊墊子嘩嘩響,像有人在鼓掌,像有人在哭。

“A班苦嗎?”小月問。

“苦。”

“吃得飽嗎?”

“吃得飽。A班的飯比普通班好。稀飯稠,饅頭白,還有菜。不是鹹菜,是炒菜,白菜炒肉,雖然肉很少,但有肉味。”

小月看著她,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那就好。你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有力氣了,才能變強。變強了,才能活著出去。”

“小月,你呢?你吃得飽嗎?”

小月沒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很苦,苦得像藥。“我沒事。我習慣了。餓著餓著就不餓了。”

林晚知道她在撒謊。她的手這麼冷,這麼瘦,骨節這麼突出。她怎麼可能不餓?她把饅頭從衣服夾層裡摸出來,塞進小月手裡。“吃。”

小月低頭看著手裡的饅頭,看了很久。那個饅頭己經被磨得不成樣子了,邊角都毛了,上面的線條也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來是個饅頭。小月畫的,用石頭在布上畫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個真正的饅頭。

“你一首帶著?”她的聲音在發抖。

“一首帶著。每天摸,每天攥,從來不離身。”

小月看著那個布饅頭,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塞回林晚手裡。“你留著。這是你的。你留著,等你出去的那一天,帶著它,去找那個人。找到他,給他看。告訴他,你活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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