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15章 噩耗(1)

作者:拾柒的幸福·20小時前

林晚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聽到小月死了的訊息的。那天和別的日子沒什麼不同——早上跑了二十公里,上午打了三千拳,下午格鬥課,對手是一個比她高兩個頭的男孩。她把他打倒了,用了三招,乾淨利落。李教官站在旁邊,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說“不錯”。她走出訓練室,去食堂吃飯。A班的飯還是那樣,稀飯稠,饅頭白,白菜炒肉。她坐在長條凳上,端著碗,慢慢地吃。嚼二十下,嚥下去。嚼二十下,嚥下去。她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沒剩。

然後燕子來了。燕子站在食堂門口,不敢進來。A班的食堂,普通班的學員不能進。她站在那裡,手扶著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裡,掐得發白。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眼睛紅紅的,像哭過。林晚抬起頭,看到了她。燕子看著她,嘴巴張了張,沒有聲音。又張了張,還是沒有聲音。她站在那裡,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一張一合的,卻發不出聲音。

“燕子?”林晚放下碗,站起來,“怎麼了?”

燕子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站在門口,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過臉頰,滴在衣服上。她沒有擦,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晚,嘴巴一張一合。終於,聲音出來了。很輕,輕得像風,但林晚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小月死了。”

碗從林晚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碎了。稀飯濺了一地,白花花的,像雪。她站在那裡,看著燕子,看著她臉上的淚,看著她抖個不停的嘴唇。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定是聽錯了。小月不會死。小月答應過她的。她們約好了,每個星期三見面,在操場角落,在那堆舊器材旁邊。她們約好了,等長大了,一起逃出去。小月不會死。

“你說什麼?”林晚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自己。

“小月死了。”燕子的聲音在發抖,“昨天晚上,她試圖逃跑。被抓回來了。今天下午,在操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教官……”她說不下去了。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林晚站在那裡,看著燕子蹲在地上哭,看著地上碎了的碗,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稀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不是不想了,是想不了了。那些念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擠在一起,轉不動。她只想到一件事——小月答應過她的。她們約好了每個星期三見面。今天才星期二。明天就是星期三了。小月說過,每個星期三,她都等她。她不會失約的。她從來不失約。

林晚轉過身,走出食堂。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廊很長,燈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走過那些燈,走過那些門,走過那些灰色的牆。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知道要往前走。走到小月面前,問她,為什麼騙她。說好了要一起逃的,為什麼要一個人跑?說好了要等她的,為什麼不等了?

操場上沒有人。訓練結束了,所有人都去吃飯了。只有那棵老槐樹站在那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手指,像爪子,像在抓什麼。風吹過來,樹枝沙沙響,像在說什麼,像在唱什麼。林晚站在操場上,看著那棵老槐樹。她想起小月第一次帶她來這裡的時候,指著那棵樹說,“那是老槐樹,訓練營最老的東西。它見過很多人,進來的,出去的,活著的,死的。它什麼都見過,但它什麼都不說。”現在它站在這裡,見過小月,見過小月死,但它什麼都不說。

她不知道小月死在哪裡。不知道她是死在操場上,還是死在別的地方。不知道她是被刀殺的,還是被槍殺的,還是被別的什麼。她只知道,她死了。那個給她膏藥的人,那個教她偷饅頭的人,那個說“你要活著”的人,死了。她蹲下來,蹲在老槐樹下,蹲在小月可能死過的地方。她把手放在地上,水泥地很涼,很硬,有裂縫,像乾涸的河。她摸著那些裂縫,想象著小月的血從那些裂縫裡滲進去,滲到水泥下面,滲到土裡,滲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她找不到她了。

天黑了。燈亮了。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蹲在老槐樹下,像一尊雕像。她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腰僵了,久到燕子來找她。

“007。”燕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怕嚇到她。

林晚沒有動。

“你該回去了。被人看到就完了。”

“她在哪裡?”林晚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燕子沉默了一會兒。“在後面的倉庫裡。明天才埋。你……你想去看?”

林晚站起來,腿麻了,站不穩,扶著老槐樹。樹皮很糙,扎著手心,像小月給她的那個布饅頭。她扶著那棵樹,站了很久。然後她鬆開手,跟著燕子走了。

倉庫在訓練營最後面,一棟單獨的平房,門是鐵皮的,關得很嚴。門口沒有守衛。這裡不需要守衛,死人不會跑。燕子幫她把門推開,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像在嘆氣。裡面很暗,沒有燈,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在地上畫出一道白痕。空氣裡有一股血腥味,很濃,混著黴味和鐵鏽味,讓人想吐。林晚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

小月躺在地上,一張破草蓆蓋著她,只露出一隻腳。鞋沒了,光著腳,腳趾頭蜷縮著,像在抓什麼東西。腳上有傷,青紫色的,腫得很高,像被人踩過。林晚走過去,蹲下來,把草蓆掀開。

小月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巴閉著,臉上沒有表情,像睡著了。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口子,很深的,邊緣翻起來,像小孩的嘴。血己經不流了,幹了,黑紅色的,像漆。她的衣服上有血,很多血,從脖子一首流到胸口,流到肚子,流到腿上。衣服粘在身上,硬邦邦的,像盔甲。

林晚看著她的臉,看著她閉著的眼睛,看著她脖子上的口子。她沒有哭。眼淚被關在盒子裡,盒子在震,在響,在裂。但沒有炸。她伸出手,把小月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頭髮是溼的,黏糊糊的,有血的味道。她的手沒有抖,很穩,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月。”她輕聲叫。沒有人回答。“小月。”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人回答。她不會再回答了。她死了。那個說“我們一起逃出去”的人,死了。那個說“我等你”的人,死了。那個說“你要活著”的人,死了。她一個人死了。沒有等她,沒有帶上她,沒有跟她告別。她一個人走了。

林晚把草蓆蓋回去,蓋住小月的臉,蓋住她脖子上的口子,蓋住她身上的血。她站起來,轉過身,走出倉庫。燕子站在門口,看著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林晚從她身邊走過,沒有看她。她走過倉庫,走過操場,走過那棵老槐樹,走進宿舍樓。走廊裡很暗,燈沒開。她走在黑暗裡,腳步很重,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的,像擂鼓。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知道要往前走。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走到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走到小月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沒有回A班。她去了操場角落,那堆舊器材旁邊。那裡很暗,沒有燈。她坐在墊子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風從器材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叫,像一個人在哭。她聽著那風聲,想起小月說過的話——“風是天空的呼吸。”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呼吸,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在嘆氣。她只知道,小月不在了。那個和她一起聽風聲的人,不在了。

她把布饅頭從衣服夾層裡摸出來,放在手心裡。饅頭己經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的線條也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來是個饅頭。小月畫的,用石頭在布上畫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個真正的饅頭。她把它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緊到手指發白,緊到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她不怕疼。她只怕這個饅頭也會消失,像小月一樣,從她手心裡滑走,掉進河裡,濺起一朵小水花,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小月。”她輕聲說,“你騙我。你說過要等我的。你說過每個星期三都等我。今天才星期二。明天就是星期三了。你為什麼不等等?你為什麼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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