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林晚叫她。
小月轉過頭，看著她。“你來了。”
“我來了。”
“你恨我嗎？恨我一個人跑了，沒有等你。”
林晚搖頭。“我不恨你。我只是想你。”
小月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冷了，不像以前那樣冷得像冰。她的手是暖的，像活人的手。
“你不要恨。”小月說，“恨會讓你變弱。你要變強，不是為了恨，是為了我。替我活著，替我找到我叔叔，替我問那幾個問題。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過你的。”
“那就不要恨。恨會擋住你的眼睛。你要看清楚，看清楚誰該殺，誰不該殺。不要像我一樣，到死都不知道該恨誰。”
林晚看著她。“你恨你叔叔嗎？”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恨過。但現在不恨了。恨太累了。我累了。我只想在這裡，在河邊，抓魚。這裡很好，有水，有魚，有風。不冷，不餓，不怕。你走吧，別回頭。替我活著。”
她鬆開手，轉過身，走回河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魚從她指縫間游過去，滑滑的，像絲綢。她笑了，笑得那麼開心，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在普通的河邊，做著普通的事。
林晚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了。沒有回頭。她走在一條很長的路上，兩邊是河，河裡有魚，手指頭那麼長。她走啊走，走了很久，走到天亮了，走到太陽出來了，走到那條路到了盡頭。她睜開眼睛。
天亮了。哨聲響了。林晚從床上坐起來，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個布饅頭。還在。她攥著它，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她穿上鞋，繫好鞋帶，繫了三道，系得很緊。她站起來，走出宿舍，走進晨光裡。天剛亮，霧很大，看不清遠處。操場上己經站滿了人，等著今天的訓練。林晚站在A班的隊伍裡，看著普通班的方向。小月不在了，那個位置空了。但她知道，小月在那裡，在河邊，在抓魚。她的手很暖，不冷了。她在笑。
“007。”李教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晚轉過身。李教官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個本子，看著她。
“今天的對手是阿鬼。你準備好了嗎？”
林晚看著她。“準備好了。”
“你會怎麼打？”
“用你教我的。躲、閃、借力、化力。不恨，不瘋，不拼命。活著。”
李教官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是林晚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種苦的、淡的、像水面漣漪的笑，是從心裡透出來的笑，像陽光，像媽媽。“好。去吧。”
格鬥課上，阿鬼站在林晚面前。阿鬼是A班最狠的人，不是最能打的，是最狠的。她打人不要命，也不怕被打。她的眼睛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教官說她是最好的工具，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弱點。林晚看著她，看著那兩口枯井。她想起小月說過的話——“不會哭的人，不能信。他們要麼己經死了，要麼己經變成了工具。”阿鬼是工具。她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弱點。但林晚知道，她有弱點。她的弱點是，她不會變。她只會一種打法——衝上來，打，不管不顧。沒有人教她躲，沒有人教她閃，沒有人教她借力化力。她只是一臺機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哨聲響了。阿鬼衝過來，一拳打向林晚的臉。林晚沒有接，沒有扛，沒有像以前那樣站著不動。她躲了。側頭，阿鬼的拳頭擦著她的耳朵過去了。阿鬼又打了一拳，她退了一步，拳頭從她面前劃過。阿鬼連續出拳，一拳接一拳，像雨點一樣砸過來。林晚沒有接，沒有扛，只是一首躲。側頭、後退、轉身、滑步，她的身體像一條魚，在拳頭的縫隙裡游來遊走。阿鬼打了二十幾拳，一拳都沒打中。她開始喘了，拳頭慢下來，步子也亂了。林晚看到了機會。不是她以前看到的那種機會——等對手露出空檔，然後一拳打倒。是另一種機會——讓對手自己倒下。她沒有出手，只是一首躲。阿鬼又打了十拳，還是沒打中。她的拳頭越來越慢，步子越來越亂，呼吸越來越重。她的眼睛裡有了東西，不是恐懼，是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打不到。她打了很多年，從來沒有打不到。她慌了。
林晚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困惑，看著她亂了的步子，看著她慢下來的拳頭。她沒有出手。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阿鬼自己倒下。阿鬼往前衝了一步，腳絆了一下，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臉憋得通紅。她沒有受傷，但她起不來了。不是身體起不來，是精神起不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摔倒，不知道為什麼打不到，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比她小、比她瘦、比她弱的女孩，站在那裡，她一拳都打不到。她趴在地上，不動了。
操場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著林晚，看著這個八歲的、瘦瘦的、小小的女孩，站在那裡，呼吸很勻，臉上沒有汗，手沒有抖。她贏了，沒有打一拳，沒有踢一腳，沒有用任何招數。她只是站在那裡，讓對手自己倒下。
李教官走過來，看著她。“你為什麼不出手？”
“不需要。她自己會倒。”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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