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一個星期後發現自己被盯上的。那天她從軍師那裡接了一個新任務,殺一個省城的毒販。任務很簡單,她用了半天就完成了。她從目標的家裡出來,走在街上,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照在地上,像一層薄霧。她走著走著,感覺到有什麼不對。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種偶然的、路過的看,是那種持續的、有目的的看。她停下來,蹲下來,假裝繫鞋帶。鞋帶繫了三道,系得很緊,不需要再繫了。但她蹲在那裡,用餘光掃著身後。
一個人。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夾克,站在街對面,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打電話。但他的眼睛沒有看手機,他在看她。林晚站起來,繼續走。她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圍牆,沒有路燈。她走在黑暗裡,腳步很輕,像貓。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很輕,但她在聽。那個人跟進來了。她拐了一個彎,又一個彎,在巷子裡繞來繞去。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停下來,靠在牆上,屏住呼吸。腳步聲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看到她。她動了,很快,很輕,從背後接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誰讓你來的?”她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
那個人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被捂著,發出嗚嗚的聲音。林晚把刀抵緊了一點,刀刃貼著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涼意。“說。誰讓你來的?”那個人不敢動。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鬆開。林晚鬆開手,但刀沒有離開他的脖子。
“是……是上面的人。”他的聲音在發抖,“上面的人讓我們查一個叫王騰的人。他死了,東西不見了。上面說,可能是一個女的乾的,灰色的眼睛。讓我們在省城找。我……我只是跟著你,沒想動手。”
“上面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是跑腿的。上面的人從來不露面。我們只接任務,拿錢,不問是誰。”
林晚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恐懼,有求饒,有絕望。她想起阿生,想起那些死在她面前的人。她不想殺他。不該殺的,不殺。她鬆開手,把刀收起來。“滾。”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了。跑得很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林晚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她把手上的汗擦在衣服上,轉身走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上面的人知道王騰死了,知道東西不見了,知道可能是一個灰色眼睛的女人乾的。他們在找她。他們會找到她。她必須反擊。她不能等死。
從那天起,林晚開始反追蹤。她不再走固定的路線,不再去常去的餐館,不再在固定的時間回家。她每天換不同的路,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方式。她在找人,也在躲人。那些追兵一個個地出現,一個個地被她發現。她殺了他們。不是用刀,是用針。針更安靜,沒有血,沒有痕跡。她從後面接近,刺進他們的後頸,他們倒下去,像睡著了一樣。她把他們拖到巷子裡,靠在牆上,從他們身上搜出手機、證件、錢。她把手機裡的號碼記下來,把證件上的名字記下來,把錢收起來。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她殺了五個,七個,十個。追兵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他們不是一起出現的,是一個一個的,像螞蟻,像蝗蟲,像潮水。她殺不完。她殺了一個,又來一個。她殺了十個,又來十個。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怕死,但他們更怕上面的人。上面的人比死更可怕。林晚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在哪裡。但她知道,她要找到他。殺了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開始查。查那些追兵手機裡的號碼,查那些號碼背後的名字,查那些名字背後的人。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的追兵都來自同一個組織。不是鷹巢,是另一個。一個她不知道名字的組織。它的標誌是一隻眼睛,不是鷹的眼睛,是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很大,像在盯著什麼。她在一個追兵的身上找到了這個標誌,紋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像一隻眼睛在看他。她不知道這個組織叫什麼,不知道它和鷹巢有什麼關係,不知道它為什麼也在找晶片。她只知道,它是敵人。該殺的,殺。
有一天,她在省城的一條巷子裡遇到了一個追兵。不是普通的追兵,是一個高手。他比她高一個頭,胳膊比她大腿粗,拳頭像小錘子。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冷靜。他是一臺機器。林晚也是一臺機器。
“灰瞳。”他叫她。林晚看著他。“你是誰?”“上面的人讓我來取晶片。你交出來,我不殺你。”林晚看著他。“你不殺我,上面的人會殺你。你怕上面的人,不怕我。”他笑了。那笑很短,很冷,像刀光一閃。“我不怕你。你是殺手,我也是殺手。你殺的人多,我殺的人也不少。誰死誰活,打過才知道。”
他動了。很快,很重,拳頭帶著風聲砸過來。林晚躲了,側頭,拳頭擦著她的耳朵過去了。他又打了一拳,她退了一步,拳頭從她面前劃過。他連續出拳,一拳接一拳,像雨點一樣砸過來。她沒有接,沒有扛,只是一首躲。側頭、後退、轉身、滑步,她的身體像一條魚,在拳頭的縫隙裡游來游去。他打了二十幾拳,一拳都沒打中。他開始喘了,拳頭慢下來,步子也亂了。林晚看到了機會。她動了,很快,很輕,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他往後倒,後腦勺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躺在那裡,不動了。
林晚蹲下來,從他身上搜出一個手機,一個錢包,一把刀。她把手機裡的號碼記下來,把錢包裡的錢收起來,把刀放在一邊。然後她翻開他的袖子,看到了那個標誌——一隻眼睛,黑色的,瞳孔很大,像在盯著她。她看著那隻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恐懼,是別的什麼。也許是憤怒,也許是決心,也許只是想知道,這隻眼睛後面的人是誰。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她走在黑暗的街上,路燈昏黃,照在地上,像一層薄霧。她把那些號碼記在腦子裡,把那些名字記在腦子裡,把那個標誌記在腦子裡。她要找到這隻眼睛後面的人。殺了他。她答應過的。
她回到柳葉巷,把那些號碼一個一個地查。她用了很多方法,問了很多人,走了很多路。她查到了一個人。他叫“校長”。不是真名,是代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有人知道他的長相,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只知道他是這個組織的頭,上面的人,那個讓追兵們害怕的人。林晚不知道“校長”是誰,不知道他和鷹巢有什麼關係,不知道他為什麼也在找晶片。但她知道,她要找到他。殺了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開始找。她去了濱海,去了省城,去了那些追兵出現過的地方。她問了很多,查了很多,走了很多。她找到了一個地址。濱海市城郊的一棟別墅,很隱蔽,藏在樹叢裡,從外面看不到。她不知道“校長”是不是住在那裡,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有多少保鏢。但她知道,她要去。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有多少人保護。她要找到他。殺了他。她答應過的。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些寶貝。它們都在。她攥著它們,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小月,阿生,燕子,大東,阿水,小光,李教官,小萌,爸爸。她要把他們都找到。一個一個地。她答應過的。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隻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很亮,盯著她。她站在那裡,不怕。她舉起刀,對準它。它閉上了。黑暗裡,什麼都沒有。她笑了。她不怕眼睛。她是灰瞳。她會把它刺瞎。她答應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