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西十歲那年,接了一個看似普通的任務。軍師把信封推過來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目標叫趙志遠,省城城西的一個小老闆,做建材生意的。他欠了組織一筆錢,不還。殺了他。報酬三十萬。”林晚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西十多歲,胖,禿頂,戴眼鏡,看起來很和氣。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城西,紅星路,18號,一棟廢棄的辦公樓。她把照片和紙條收進衣服夾層,轉身走了。
她不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她用了半天時間踩點。廢棄的辦公樓在城西的一片老工業區裡,周圍都是荒地,很空曠。樓有五層,窗戶破了,門也歪了。她趴在一個土堆後面,用望遠鏡看著。樓裡很安靜,沒有人影,沒有聲音。她觀察了兩個小時,什麼都沒有發現。她以為目標還沒來,決定晚上再來看。
晚上十點,她來了。天很黑,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她揹著包,走到辦公樓前,推開門。裡面很暗,只有應急燈亮著,綠幽幽的,像鬼火。她走進去,腳步很輕,像貓。一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二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三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西樓,還是空蕩蕩的。她走到五樓,推開門,看到了一個人。不是趙志遠,是一個女人。西十多歲,瘦,高,短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把槍,對準林晚。她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河水。
“灰瞳。”她叫林晚。林晚看著她。“你是誰?”女人笑了。那笑很短,很冷,像刀光一閃。“我叫阿珍。鷹巢的人。”林晚的手握緊了刀。“鷹巢?”阿珍點頭。“你殺了我們很多人。周志遠,龍哥,王德勝。他們都是我們的人。你以為你殺的是普通人?他們都是鷹巢的外圍成員。你壞了我們很多事。上面的人很生氣,要你的命。”
林晚看著她。“所以這是一個陷阱?趙志遠不存在?”阿珍笑了。“趙志遠存在。但他不是你的目標。你的目標是我們。我們等你很久了。”她站起來,揮了揮手。從樓梯口湧上來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服,手裡拿著槍。他們把林晚圍在中間,槍口對準她。阿珍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灰瞳,你跑不掉了。放下刀,跟我走。上面的人要見你。”
林晚看著她,看著那些槍,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她沒有放下刀。她只是站在那裡,想著怎麼活。十幾個人,十幾把槍,她一個人,一把刀。她打不過。她跑不掉。她只能等。等一個機會。
她等到了。阿珍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變了。“什麼?警察來了?多少人?……好,我們撤。”她掛了電話,看著林晚。“算你運氣好。警察來了。我們走。”她揮了揮手,帶著人從樓梯下去了。林晚站在那裡,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她沒有動。她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才慢慢走下樓。
她走到街上,看到了警車,很多警車,紅藍燈閃爍,照亮了整個街區。她躲在暗處,看著那些警察衝進辦公樓。她不知道是誰報的警,也許是燕子,也許是軍師,也許只是巧合。她只知道,她活著。她沒有被抓,沒有被殺,只是活著。她轉過身,走了。
回到柳葉巷,林晚躺在床上,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些寶貝。它們都在。她攥著它們,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她想起阿珍,想起她的眼睛,想起她說“鷹巢”。鷹巢。那個殺她父親的組織。她終於和他們正面交鋒了。她沒有贏,也沒有輸。只是活著。她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活著。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報仇。
第二天,軍師把她叫到辦公室。他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她。他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河水。但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聽說你遇到了鷹巢的人?”林晚看著他。“是。”“他們設了陷阱,想抓你?”林晚點頭。“你沒被抓?”林晚搖頭。“警察來了。他們撤了。”軍師看著她,看了很久。“你知道是誰報的警嗎?”林晚搖頭。“不知道。”軍師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是我。”林晚看著他。“你?”“你是我的人。我不能讓你落在鷹巢手裡。你知道了太多秘密。你落在他們手裡,組織就完了。”林晚看著他。“你救我,是為了組織,不是為了我。”軍師點頭。“對。為了組織。”林晚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轉過身,走了。
她走在走廊裡,地毯吞掉了她的腳步聲,像踩在棉花上。她不喜歡這種聲音。她喜歡訓練營裡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有迴音,有存在感。她知道,軍師救她,是為了組織。不是為了她。她只是組織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她不在乎。她只需要活著。活著,才能找到他們。
那天晚上,林晚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巷子。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照在地上,像一層薄霧。她想起阿珍,想起她的眼睛,想起她說“鷹巢”。她終於和鷹巢正面交鋒了。她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活著。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報仇。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些寶貝。它們都在。她攥著它們,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小月,阿生,燕子,大東,阿水,小光,李教官,小萌,爸爸。她要把他們都找到。一個一個地。她答應過的。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沒有做夢。她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第二天,她接了一個新任務。省城,城北,一個叫孫德勝的男人。他是鷹巢的人,但最近不聽話了,私吞了一筆錢,準備跑路。軍師說,殺了他,把錢拿回來。林晚接過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她把它們放進衣服夾層,轉身走了。她走在街上,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看著那些雲,想起小月。小月說,雲是天空的翅膀。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翅膀,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的呼吸。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找到他們。她等著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