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89章 告別(1)

作者:拾柒的幸福·2小時前

臨走前夜,林晚和母親長談。那天晚上,蘇靜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排骨湯,燉了一下午。和小時候一樣。林晚坐在桌前,看著那些菜,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起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桌上都擺著這些菜。媽媽會說“晚晚,多吃點,長身體”。她會夾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油流出來,燙了嘴。媽媽會笑,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現在她又坐在這張桌前,看著這些菜,聽著媽媽說話。她以為再也回不來了。她回來了。但她又要走了。

“吃啊。”蘇靜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你最愛吃的。多吃點。你瘦了。”林晚低頭吃,肉很爛,很香,不鹹不淡。和以前一樣。她吃了很多,吃到撐,吃到想吐。她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吃到媽媽做的菜。她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她只知道,她要吃完。吃完這頓飯,吃完這些菜,吃完媽媽的愛。

吃完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蘇靜站起來,收拾碗筷。林晚也站起來,幫她收拾。兩個人站在水槽邊,洗碗,誰都不說話。水龍頭嘩嘩響,碗碰著碗,叮叮噹噹的。洗完了,蘇靜擦乾手,轉過身,看著林晚。

“晚晚,你什麼時候走?”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林晚看著她。“明天。”蘇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明天早上?”林晚點頭。“早上。”蘇靜把毛巾疊好,放在一邊。“我送你。”林晚搖頭。“不用。我自己走。”蘇靜看著她。“你爸走的時候,也是早上。也是自己走。我沒送他。我怕我送了,就不讓他走了。他還是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她的聲音在發抖。林晚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媽,我不是爸。我會回來的。”蘇靜看著她。“你保證?”林晚點頭。“我保證。”蘇靜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下就消失了。“好。我等你。”

她們坐在沙發上,蘇靜靠在林晚肩膀上,閉著眼睛。林晚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隻眼睛。她想起爸爸。爸爸的眼睛是灰色的,很亮,像月亮。她不知道他在天上能不能看到她。也許能的。也許他就在那盞燈裡,在那些光裡,在那些她看不見的地方。她希望是。她希望他能看到她,知道她還活著,知道她回來了。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些寶貝。它們都在。她攥著它們,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

“媽,你恨爸嗎?”林晚問。蘇靜沉默了一會兒。“恨過。他走了,不回來。我等他,等了很久。他不回來。我恨他。後來不恨了。他死了,我恨他有什麼用?他死了,我還活著。我要替他活著。替你活著。等你們回來。”林晚的眼淚掉下來了。“媽,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蘇靜搖頭。“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的錯。是他們把我們分開的。現在你回來了,我們不分開了。”林晚看著她。“媽,我要走。我要去找那些人。替爸報仇。”蘇靜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你爸也是這樣。‘我要去找那些人,替那些死去的人報仇。’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你也要像他一樣嗎?”林晚搖頭。“我不會死。我會回來。我答應你。”蘇靜伸出手,摸著林晚的臉。她的手很冷,很瘦,骨節突出。“你拿什麼保證?你爸也保證過。他保證了很多次,一次都沒做到。”林晚看著她。“媽,我不是爸。我不會讓你再等了。”蘇靜看著她,看了很久。“好。我信你。”

那天晚上,林晚睡在小時候的房間裡。蘇靜睡在她旁邊,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像小時候一樣。林晚抱著媽媽,媽媽抱著她。她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從窗戶的左邊移到右邊。林晚看著那月光,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小,還睡在這張床上,媽媽會在她睡著後親她的額頭,說“晚安,晚晚”。她以為她忘了。她沒有忘。她什麼都記得。

“媽。”林晚輕聲叫。蘇靜沒有回答。她睡著了。她的呼吸很勻,像什麼都不怕。林晚看著她,看著她的臉。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眼袋很重。但她的眼睛閉著,嘴角翹著,像在笑。她夢到了什麼?也許是爸爸,也許是小時候的林晚,也許只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媽媽老了。她不能再讓她等了。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沒有做夢。她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來的時候,媽媽己經在廚房裡了。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像在唱歌。林晚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天亮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窗戶上,亮亮的。她穿上鞋,繫好鞋帶,繫了三道,系得很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看著那些雲,想起小月。小月說,雲是天空的翅膀。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翅膀,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的呼吸。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她走出房間,走進廚房。媽媽在做早飯,麵條,清湯掛麵,加一個雞蛋。她站在媽媽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媽媽的背駝了,頭髮白了,手在抖。但她還在做面,還在等她,還在愛她。林晚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媽媽。蘇靜笑了。“怎麼了?一大早就撒嬌。”林晚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媽,我不想走了。”蘇靜的手停了一下。“那就別走了。”林晚沒有說話。她只是抱著媽媽,抱了很久。蘇靜拍了拍她的手。“面好了。吃吧。吃完了,該走就走。別回頭。”林晚鬆開手,端過那碗麵。低頭吃,面很軟,湯很鮮,雞蛋很嫩。她吃完了,把碗舔得乾乾淨淨。蘇靜看著她,笑了。“你小時候也這樣。吃完麵,把碗舔得乾乾淨淨。我說‘你是小狗嗎?’你說‘我是小狗,你是大狗’。我笑了。你也笑了。”林晚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起小時候,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擦掉眼淚,站起來,背上包。

“媽,我走了。”蘇靜看著她,沒有哭。她的眼淚乾了。“走吧。別回頭。”林晚點頭。她轉過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媽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笑著。那笑很輕,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下就消失了。她轉回頭,走了。

她走在街上,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看著那些雲,想起小月。小月說,雲是天空的翅膀。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翅膀,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的呼吸。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她走到巷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開著,媽媽站在窗前,看著她。她揮了揮手,媽媽也揮了揮手。她轉回頭,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她答應過媽媽,不回頭。回頭了就走不動了。她走在街上,腳步很輕,像貓。她不需要燈。她己經習慣了黑暗。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要學會在光明裡走路。帶著媽媽,一起走。她等著那一天。

她坐大巴去省城。三個小時的路,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田野、村莊、工廠、樓房。她想起媽媽,想起她的淚,想起她說“走吧,別回頭”。她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知道媽媽還能不能等她。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車在省城長途汽車站停下。林晚下車,站在站前廣場上。天陰著,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揹著包,走出廣場。她沒有打車,沒有問路,只是走。她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走過那些她去過無數遍的地方。她去了柳葉巷,去了那棟舊樓,去了她的房間。門鎖著,鑰匙還在。她開啟門,走進去。屋裡很暗,窗簾拉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她站在那裡,看著這間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牆上貼著一張地圖,省城的地圖,上面畫著很多紅圈。那些是她去過的地方,那些是她殺過的人。她看著那些紅圈,想起了媽媽。媽媽在等她回來。她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打給鷹七。“鷹七,我到了。你在哪?”鷹七的聲音很低,像怕被人聽到。“我在城西,翠湖別墅區。28號。我盯著那輛車。車主還沒出來。你過來吧。我等你。”林晚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出房間。她走在走廊裡,燈沒開,很暗。她走在黑暗裡,腳步很輕,像貓。她不需要燈。她己經習慣了黑暗。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要學會在光明裡走路。帶著他們,一起走。她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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