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84章 鷹七的傷(1)

作者:拾柒的幸福·2小時前

鷹七是在一個雨夜來的。那天晚上雨很大,從下午一首下到晚上,沒有停的意思。林晚坐在客廳裡,陪媽媽看電視。小萌窩在沙發上,抱著一本雜誌,翻來翻去。蘇靜織著毛衣,針線在手指間穿梭,發出細細的沙沙聲。林晚看著窗外的雨,想起了訓練營。訓練營也下過雨,很大,她們擠在一起取暖,小月在她旁邊,燕子在她旁邊。現在她們都不在了。她在這裡,有媽媽,有小萌。她以為不會再有人來找她了。然後門鈴響了。

蘇靜要去開門,林晚按住她的手。“我去。”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一個男人站在門外,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滴下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肩膀上有一塊深色的痕跡,不是雨水,是血。林晚開啟門。男人抬起頭,看著她。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深陷,但很亮。他的嘴唇是白的,臉是白的,白得像紙。他看著她,笑了。那笑很短,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下就消失了。

“灰瞳。”他叫她。林晚看著他。“鷹七。”她認識他。他是爸爸的戰友,偵察連的狙擊手,外號“鷹七”。他退伍後去了南方,做生意,後來聽說林遠死了,他回來了。他找過沈建國,找過王建國,找過所有認識林遠的人。他說他欠林遠一條命,要還。林晚不知道他欠什麼,只知道他一首在找她,找了很久。現在他找到了。

“進來。”林晚讓開門。鷹七走進來,站在玄關,渾身溼透了,水從衣服上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水窪。蘇靜站起來,看著他。“這是誰?”林晚看著她。“爸爸的戰友。鷹七。”蘇靜愣住了。她看著鷹七,看了很久。然後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你是林遠的戰友?”鷹七點頭。“嫂子,對不起,我來晚了。”蘇靜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晚。不晚。進來坐。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鷹七坐在沙發上,小萌給他拿了一條毛巾。他擦著頭髮,雨水從毛巾裡擠出來,滴在地板上。林晚看著他肩膀上的傷,那塊深色的痕跡在燈光下很明顯。“你受傷了。”鷹七低頭看了看,笑了。“沒事。皮外傷。蹭了一下。”林晚看著他。“我看看。”鷹七搖頭。“不用。真的沒事。”林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脫衣服。”鷹七看著她,愣了幾秒,然後笑了。“你跟你爸一樣。倔。”他脫下夾克,裡面的T恤己經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膚上。林晚幫他脫下來,看到了那道傷口。在左肩上,很長,很深,像小孩的嘴,邊緣翻起來,露出裡面的肉。血還在流,順著胳膊滴在地上。林晚看著那道傷口,想起了自己。她也受過很多傷,身上全是疤。她知道這種傷有多疼。

“誰幹的?”林晚問。鷹七笑了。“幾個小混混。想搶我的錢。我沒給,他們動了刀。我殺了兩個,跑了一個。”林晚看著他。“你一個人,對幾個?”鷹七想了想。“五個。三個跑了,兩個死了。”林晚沒有說話。她從櫃子裡拿出藥箱,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忍著點。”她用酒精清洗傷口,鷹七咬著牙,沒有出聲。酒精碰到傷口,嘶嘶響,白色的泡沫從傷口裡冒出來。林晚用針線縫合傷口,手很穩,一針一針的,像縫衣服。鷹七看著她,眼睛裡有光。“你像你爸。他也會縫傷口。在戰場上,他給我縫過。沒有麻藥,咬著木棍,疼得滿頭大汗。他手不抖。你也不抖。”林晚沒有說話。她縫完了,貼上紗布,纏上繃帶。她站起來,把藥箱放回去。

“你應該去醫院。”林晚說。鷹七搖頭。“不能去。醫院會報警。警察來了,麻煩。”林晚看著他。“你殺了人,警察會抓你。”鷹七笑了。“我殺的人多了。不差這兩個。”林晚沒有說話。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鷹七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背也駝了。但他的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像冬天的星星。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老了,也會受傷,也會疼。但他死了。鷹七還活著。他替爸爸活著。

“你來找我,什麼事?”林晚問。鷹七看著她。“我聽說你去了北京,劉文山倒了。我來看看你。你沒事吧?”林晚搖頭。“沒事。”鷹七點頭。“那就好。你爸讓我照顧你。我沒有照顧好。你一個人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我對不起你爸。”林晚看著他。“你己經還完了。你不欠他什麼。”鷹七搖頭。“沒有。我欠他一條命。在戰場上,他救過我。子彈從我耳邊飛過去,他把我撲倒。我活了,他差點死了。這條命是他的。我要還。”林晚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想起沈建國。沈建國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欠你爸的,還沒還完。”他們都欠爸爸的。但爸爸不需要他們還。爸爸只希望他們活著。

“你休息幾天。傷好了再走。”林晚說。鷹七搖頭。“不行。我還有事。我要去省城,找一個人。”林晚看著他。“誰?”鷹七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叫‘白狐’的人。他是劉文山的上線,真正的‘校長’的手下。他在省城,做房地產。我要找到他,問出‘校長’是誰。”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白狐?”鷹七點頭。“你聽說過?”林晚搖頭。“沒有。但我會查。”鷹七看著她。“你不要查。太危險。讓我來。我欠你爸的,還沒還完。”林晚看著他。“你己經還完了。”鷹七搖頭。“沒有。還完的那一天,是我死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鷹七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林晚給他拿了一床被子,一個枕頭。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他太累了。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他。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深陷。他的頭髮白了,鬍子也白了,像一截枯木。她想起爸爸。爸爸也瘦,也高,也累。他也想睡覺,想休息,想停下來。但他不能。他還有事沒做完。鷹七也一樣。她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雨。雨還在下,很大,打在窗戶上,噼噼啪啪的,像在說話。她不知道它在說什麼。也許是“活下去”,也許是“別放棄”,也許只是雨自己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來的時候,鷹七己經走了。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走了。去省城。找到白狐,替林遠報仇。你好好照顧你媽媽。別來找我。等我訊息。”林晚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她想起爸爸。爸爸也寫過紙條,給媽媽,給沈建國,給她。他寫“等我回來”,再也沒有回來。鷹七也寫“等我訊息”,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她只知道,她要去找他。不是等他訊息,是去找他。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送死。她答應了爸爸,要活著。她也答應了鷹七,要照顧他。她不能讓他一個人。

她把紙條收起來,放進衣服夾層,和那些寶貝放在一起。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巷子裡,照在那盞路燈上。路燈滅了,在陽光下看不清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盞滅了的燈,想起了小月。小月說,燈是黑暗的眼睛。現在天亮了,眼睛閉上了。她也要閉上眼睛,去做該做的事。她轉過身,走出房間。蘇靜在廚房裡做早飯,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像在唱歌。林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

“媽,我要去省城。”蘇靜的手停了一下。“什麼時候?”林晚看著她。“今天。”蘇靜沉默了一會兒。“你剛回來。又要走。”林晚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媽,我有事要做。做完就回來。”蘇靜轉過身,看著她。“你答應過我的。你會回來。”林晚點頭。“我會。我保證。”蘇靜看著她,看了很久。“你爸也保證過。他沒有回來。你會回來嗎?”林晚看著她。“我會。我跟你保證。”蘇靜伸出手,摸著林晚的臉。她的手很冷,很瘦,骨節突出。“好。我等你。”

小萌站在客廳裡,看著林晚。“我也去。”林晚看著她。“不行。你還小。”小萌看著她。“我不小了。十六了。你十六的時候,己經殺了很多了。”林晚看著她。“我不想讓你變成我。”小萌看著她。“你不想讓我變成你,但你想讓我變成我媽?她等了我十六年,我沒有等到她。我不想等。我想去找她。”林晚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想起了自己。她也等過,等爸爸回來,等媽媽回來,等那些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她等到了。她等到了媽媽,等到了沈建國,等到了小萌。她沒有等到爸爸。她永遠等不到了。但她沒有放棄。她還在找。找那些認識他的人,找那些愛他的人,找那些記得他的人。

“你留在濱海。陪我媽。等我訊息。”林晚說。小萌看著她。“你保證?”林晚點頭。“我保證。”小萌看著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林晚背上包,走出家門。她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樓那扇窗戶。窗簾拉開了,媽媽站在窗前,小萌站在她旁邊。她們看著她,揮著手。她揮了揮手,轉過身,走了。她走在街上,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看著那些雲,想起小月。小月說,雲是天空的翅膀。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翅膀,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的呼吸。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她坐大巴去省城。三個小時的路,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田野、村莊、工廠、樓房。她想起鷹七,想起他的傷,想起他說“我欠你爸的,還沒還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不知道他還活著嗎。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他。帶他回來。她答應過爸爸,要照顧他的戰友。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送死。

車在省城長途汽車站停下。林晚下車,站在站前廣場上。天陰著,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揹著包,走出廣場。她沒有打車,沒有問路,只是走。她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走過那些她去過無數遍的地方。她去了柳葉巷,去了那棟舊樓,去了她的房間。門鎖著,鑰匙還在。她開啟門,走進去。屋裡很暗,窗簾拉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她站在那裡,看著這間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牆上貼著一張地圖,省城的地圖,上面畫著很多紅圈。那些是她去過的地方,那些是她殺過的人。她看著那些紅圈,想起了鷹七。他也在省城,在某個地方,在找白狐。她不知道他在哪裡。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他。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打給醫生。“醫生,幫我查一個人。鷹七,男,六十多歲,以前是偵察兵。我想知道他在哪裡。”醫生沉默了一會兒。“你等一下。”她等了很久,鍵盤聲噼裡啪啦的。然後醫生停下來。“查到了。他在城西,一個叫紅星旅館的地方。他登記的名字是李建國。房間號203。”林晚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出房間。她走在走廊裡,燈沒開,很暗。她走在黑暗裡,腳步很輕,像貓。她不需要燈。她己經習慣了黑暗。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要學會在光明裡走路。帶著他們,一起走。她等著那一天。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