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86章 沈建國的決定(1)

作者:拾柒的幸福·15小時前

沈建國是在一個下雨的下午做出決定的。那天他坐在省城家裡的陽臺上,看著窗外的雨。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窗戶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七十了,心臟不好,腿也不行,走幾步就喘。他知道自己該退休了,不是想退,是身體不讓幹了。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完,林遠的案子還沒結,鷹巢還沒倒,“校長”還沒找到。但他做不了了。他沒有力氣了。他只能交給別人。交給林晚。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從櫃子裡拿出那個舊皮箱。皮箱是林遠的,上面還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濱海市公安局刑偵科林遠”。他開啟皮箱,裡面裝著林遠留下的所有東西——那些證據、那些名單、那些信。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每一份都看了很久。他看到了林遠的字跡,工工整整的小楷,像印刷體。他看到了林遠的照片,年輕時候的,瘦高個,皮膚曬得黝黑,眼睛很亮,笑得沒心沒肺。他看到了林遠的信,寫給蘇靜的,寫給林晚的,寫給沈建國的。他看完了,把東西放回皮箱裡,拉上拉鍊。他坐在沙發上,拿起電話,打給林晚。

“晚晚,你來一趟省城。我有東西給你。”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好。”她沒問是什麼,沒問為什麼,沒說什麼時候。她只是說“好”。他知道她會來。她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第二天下午,林晚來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揹著那個舊帆布包,站在門口,頭髮被雨淋溼了,貼在臉上。沈建國看著她,想起了林遠。林遠也喜歡穿黑色的夾克,也喜歡背帆布包,也經常被雨淋溼,頭髮貼在臉上。他笑了,讓開門。“進來。擦擦頭髮。”林晚走進來,接過毛巾,擦著頭髮。她看著這間屋子,很小,兩室一廳,傢俱很舊,但很乾淨。牆上掛著沈建國和林遠的合影,一九七〇年拍的,在新兵連的操場上,兩個年輕人,笑得沒心沒肺。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坐。”沈建國指了指沙發。林晚坐下來。沈建國坐在她對面,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誰都不說話。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沙沙沙的,像在說話。沈建國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那個舊皮箱,放在茶几上。

“這是你爸留下的東西。”他說,“證據、名單、信。都在裡面。我保管了二十多年,現在交給你。”林晚看著那個皮箱,手在抖。她伸出手,摸著皮箱的蓋子,摸到了那張標籤——“濱海市公安局刑偵科林遠”。她開啟皮箱,看到了那些東西。一沓一沓的紙,發黃的,邊角捲起來的。一張一張的照片,黑白的,模糊的。一封一封的信,工工整整的,像印刷體的。她看著那些東西,眼淚掉下來了。

“我爸寫的?”她問。沈建國點頭。“他寫了很久。寫了八年。寫給你,寫給你媽,寫給我。他沒有寄出去,怕被人發現。他藏在老宅的暗格裡,我等了二十多年,才找到。”林晚拿出那封信,信封上畫著一隻眼睛,灰色的。她拆開,裡面只有一頁紙,字跡很工整,像印刷體。“晚晚,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己經不在了。不要難過。爸爸這輩子做過很多事,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但有一件事從來沒錯過——爸爸愛你,愛你媽媽。你們是爸爸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比什麼都重要。爸爸對不起你,沒有看著你長大。但爸爸相信,你會長成一個好姑娘。你會比爸爸堅強,比爸爸勇敢,比爸爸走得遠。晚晚,活下去。爸爸在天上看著你。”

她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流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她想起爸爸,想起那個夢,想起他說“活下去”。她活下來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為她驕傲。她只知道,她要繼續活下去。替他活著,替他做完他沒做完的事。

沈建國看著她,看著她哭,自己也哭了。兩個人在客廳裡,對著那個舊皮箱,哭了很久。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窗戶上,亮亮的。沈建國擦掉眼淚,看著林晚。“晚晚,我老了,幹不動了。剩下的,靠你了。”林晚看著他。“你要退休了?”沈建國點頭。“退了。下個月辦手續。我心臟不好,腿也不行,走幾步就喘。不能再查了。查不動了。”林晚看著他。“你查了二十多年,該歇歇了。”沈建國笑了。“歇?我歇不了。我會在夢裡查,在心裡查,在天上查。我答應過你爸,要找到真相。我找不到了,你幫我找。”林晚看著他。“我會的。我答應你。”沈建國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他的手很瘦,骨節突出,很冷。“謝謝你。”林晚看著他。“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沈建國搖頭。“不是謝你。是謝你爸。他讓我照顧你,我沒有照顧好。你一個人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我對不起他。”林晚搖頭。“你做到了。你找到我了。你把信交給我了。你讓我知道,我爸爸是誰。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林晚住在沈建國家裡。她睡在沙發上,沈建國睡在臥室裡。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到了沈建國的眼睛,渾濁的,疲憊的,像老了。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老了,也會累,也想休息。但他不能。他還有事沒做完。沈建國也一樣。他做了二十多年,做不動了。他交給她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真相,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她只知道,她要試試。她答應過的。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來的時候,沈建國己經在廚房裡了。他在煮麵,清湯掛麵,加一個雞蛋。林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駝了,頭髮白了,手在抖。但他還在煮麵,還在等她,還在愛她。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沈叔,我來吧。”沈建國搖頭。“不用。你坐著。馬上好。”他端了兩碗麵,放在桌上。一碗給林晚,一碗給自己。林晚低頭吃麵,面很軟,湯很鮮,雞蛋很嫩。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會做面,清湯掛麵,加一個雞蛋。他說,“吃了面,長高個”。她吃了,長高了。爸爸看不到了。沈建國看到了。他看著她吃麵,笑了。“好吃嗎?”林晚點頭。“好吃。”沈建國笑了。“那就好。以後我常做給你吃。”林晚看著他。“沈叔,我要走了。”沈建國的手停了一下。“去哪?”林晚看著他。“省城。找白狐。”沈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你一個人?”林晚點頭。“一個人。”沈建國看著她。“太危險了。我跟你去。”林晚搖頭。“不行。你身體不好。你留在省城,等我訊息。”沈建國看著她,看了很久。“你保證?”林晚點頭。“我保證。”沈建國伸出手,摸著林晚的頭。他的手很暖,很軟,像爸爸的手。“好。我等你。”

林晚背上包,走出家門。她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樓那扇窗戶。窗簾拉開了,沈建國站在窗前,看著她。他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她轉過身,走了。她走在街上,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看著那些雲,想起小月。小月說,雲是天空的翅膀。她不知道天空有沒有翅膀,不知道風是不是天空的呼吸。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她坐大巴去省城。三個小時的路,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田野、村莊、工廠、樓房。她想起沈建國,想起他的淚,想起他說“剩下的靠你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她只知道,她要試試。她答應過的。

車在省城長途汽車站停下。林晚下車,站在站前廣場上。天陰著,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揹著包,走出廣場。她沒有打車,沒有問路,只是走。她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走過那些她去過無數遍的地方。她去了柳葉巷,去了那棟舊樓,去了她的房間。門鎖著,鑰匙還在。她開啟門,走進去。屋裡很暗,窗簾拉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她站在那裡,看著這間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牆上貼著一張地圖,省城的地圖,上面畫著很多紅圈。那些是她去過的地方,那些是她殺過的人。她看著那些紅圈,想起了沈建國。他也在省城,在某個地方,在等她回來。她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回來。她等著那一天。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打給醫生。“醫生,幫我查一個人。白志文,省城最大的房地產公司老闆。我想知道他的行程、住址、保鏢人數。我要殺他。”醫生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林晚點頭。“確定。”醫生嘆了口氣。“好。我幫你查。但你小心。他不是普通人。他身邊有很多保鏢,還有鷹巢的人保護。你一個人,很難得手。”林晚看著他。“我不怕。”醫生又嘆了口氣。“好。等我訊息。”

她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到了沈建國的臉,老了,累了,但還在笑。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愛笑,笑得沒心沒肺。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笑。她只知道,她要活著。活著,才能找到他們。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沒有做夢。她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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