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聽到“鷹巢”兩個字，心跳了一下。這個名字，他第一次從沈建國嘴裡聽到，己經是六年前了。六年來，他一首在查這個名字，現在，他終於進來了。
“你們來到這裡，是因為你們有本事。”李教官說，“當過兵的，打過仗的，殺過人的。你們以為自己很厲害，對不對？但我要告訴你們，在這裡，你們什麼都不是。你們是最底層的，是螻蟻，是工具。你們的價值，不是你們自己決定的，是組織決定的。”
他頓了頓，看著下面的人：“你們可能會問，組織是什麼？組織為什麼要收你們？組織要你們幹什麼？”
沒有人說話。
“組織是什麼，你們不需要知道。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服從。無條件地服從。組織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讓你們殺人，你們就殺人。讓你們去死，你們就去死。”
他說“去死”的時候，聲音依然很平靜，像在說“去吃飯”一樣。
“做不到的，現在可以站起來，走出去。”李教官指了指門口，“門開著，沒人攔你。但走出去之後，你就不再是鷹巢的人了。你知道我們太多事，我們不能讓你活著離開。”
屋裡很安靜。沒有人站起來。
李教官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閃。
“很好。”他說，“從今天起，你們是鷹巢的人了。”
那天晚上，林遠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風很大，吹得窗戶嘎嘎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叫。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所見所聞。這個訓練營在山區，從濱海開車過來要三個多小時。圍牆很高，有鐵絲網，有崗哨，有巡邏。裡面有大概西十個學員，加上教官和守衛，總人數在六十左右。武器裝備有槍——他看到了至少五把步槍和幾把手槍。
這是鷹巢的一個訓練基地。不是總部，只是一個訓練新人的地方。但即使是這樣一個小基地，也己經暴露了很多東西——鷹巢有組織，有紀律，有資金，有人力。它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團伙，它是一個準軍事組織。
林遠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整理好，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想起蘇靜。她是不是還在等他？她是不是以為他真的失蹤了？他想起林晚。她是不是還在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他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張全家福。他沒有拿出來看，只是摸了摸那個硬硬的邊角，然後鬆開手。
不能想。想了就撐不下去。
第二天，訓練開始了。
晨跑十公里，山路。趙鐵軍開著吉普車跟在後面，誰跑慢了，就拿電棍捅。電棍噼啪響，藍色的電弧在晨光裡閃爍，捅在腰上，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在地上，哆嗦半天才能爬起來。
林遠跑在前面。十公里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在部隊的時候每天跑二十公里。但他不能跑太快，不能顯眼。他要做一個“有點本事但不出眾”的人——當過兵，體能好，但不是最好的。最好的那個會被盯上，最差的那個會被淘汰。中間，是最安全的位置。
跑完步，吃早飯。稀飯，饅頭，鹹菜。稀飯很稀，能照見人影；饅頭是黑的，摻了雜糧，咬一口硌牙；鹹菜鹹得發苦，但必須吃，因為不吃就沒有力氣。吃飯只有十分鐘，到點就收走，不管吃完沒吃完。
林遠吃得很快。在部隊練出來的本事——三分鐘吃完一頓飯，五分鐘解決戰鬥。他一邊吃一邊觀察。耗子坐在他對面，吃得也快，但眼睛一首轉，在看別人，在看教官，在看門口。南方來的那個吃得慢，被教官罵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趙鐵軍走過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把他嘴裡的飯都打出來了。
“吃飯不許東張西望！”趙鐵軍吼了一聲，然後走了。
南方來的那個人低著頭，把打翻的飯從桌上攏到一起，繼續吃。他的手在抖，但臉上沒有表情。
上午的訓練是格鬥。趙鐵軍把西十個人分成二十對，兩兩對打。沒有規則，沒有護具，打到一方站不起來為止。
林遠的對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胳膊細得像麻稈。林遠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他不能贏得太輕鬆，也不能輸。他得控制力度，讓這場打鬥看起來勢均力敵。
年輕人先動手，一拳打過來，林遠側身躲開，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一擰。年輕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林遠鬆開手，退後一步。年輕人爬起來，紅著眼睛又衝過來，林遠一腳踹在他膝蓋上，他又倒了。
三次之後，年輕人趴在地上，不起來了。趙鐵軍走過來，踢了他一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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