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些資訊全部記在腦子裡，沒有寫在任何地方。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在腦子裡過一遍，像複習功課一樣。他知道，這些資訊是他最大的資本，也是他最大的危險。
西月中的一天，鄭鴻運從香港回來了。他把林遠叫到辦公室，問了問這幾天的情況，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盒子，扔給林遠。
“給你帶的。”鄭鴻運說。
林遠開啟，裡面是一塊手錶。瑞士的，牌子他不認識，但看起來很貴。
“謝謝鄭哥。”林遠說。
“張偉，”鄭鴻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跟我幹了兩年了，一首不錯。有件事，我想問你。”
林遠看著他，等他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鄭鴻運問，“一首幹下去？還是攢夠了錢就撤？”
林遠沉默了一下：“沒想過。”
“你應該想想。”鄭鴻運說，“幹咱們這行的，要麼一首幹下去，幹到幹不動為止；要麼趁早撤，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最怕的是——想撤的時候，撤不了了。”
林遠看著他，心裡在琢磨他說這話的意思。是在試探？還是在提醒？
“鄭哥，”林遠說，“我還沒攢夠錢。”
鄭鴻運笑了：“錢是攢不夠的。夠了一百萬，想一千萬；夠了一千萬，想一個億。永遠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遠：“張偉，你是個聰明人，幹活利索，嘴也嚴。但你知道嗎，你有一個毛病。”
“什麼毛病？”
“你太乾淨了。”鄭鴻運轉過身，看著他，“三年了，你沒多拿過一分錢，沒碰過不該碰的東西，沒睡過不該睡的人。你就像一臺機器，只幹活，不享受。你說，這正常嗎？”
林遠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鄭哥，”他說，“我坐過三年牢。那三年裡，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活著，不能太貪。貪了，就會進去。我進過一次，不想進第二次。”
鄭鴻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有道理。但你要記住，在這個圈子裡，太乾淨的人，反而讓人不放心。”
林遠沒說話。
“行了，你出去吧。”鄭鴻運擺擺手。
林遠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到走廊裡，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又溼了。
那天晚上，林遠躺在安全屋的床上，看著天花板。鄭鴻運的話在他腦子裡轉——太乾淨的人，反而讓人不放心。他知道鄭鴻運說的是什麼意思。在鷹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有人貪錢，有人好色，有人嗜賭。這些弱點，是鷹巢控制他們的繩索。你有了弱點，鷹巢就知道怎麼抓你；你沒有弱點，鷹巢就覺得你不可控。
他需要製造一個弱點。一個看起來很真實、但不會真正傷害他的弱點。
他想了一整夜。
一九九五年五月，林遠開始“賭”。
他選了一個地下賭場——不是鷹巢開的，是另一夥人的地盤。這樣既不會讓鷹巢覺得他跟別的勢力有勾結，又能讓鄭鴻運知道他在“墮落”。
他每週去兩三次，每次都帶幾百塊錢。他故意輸，輸得很“衝動”，像個管不住自己的賭徒。一個月下來，他輸了將近兩萬。訊息很快傳到鄭鴻運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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