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林遠帶著蘇靜和林晚出了門。他們走樓梯，沒有坐電梯。林遠走在前面，蘇靜走在中間，林晚走在最後。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發出幽幽的光。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林遠停住了。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從樓裡傳來的，是從外面傳來的。汽車引擎的聲音，很多輛，正在靠近。
他快步走到一樓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三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下，車燈還亮著，照得整條街白花花的。車門開了，下來七八個人。打頭的是阿光——八年前帶他進鷹巢的那個光頭，現在己經是鄭鴻運身邊的紅人了。他身後跟著的人，都穿著黑衣服，手裡拎著東西——不是棍子，是槍。
林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來了。比他想象的更快。
“蘇靜，”他的聲音很輕，很穩，“帶晚晚上去。從後門走。我在前面頂著。”
蘇靜看著他，嘴唇在抖：“你呢？”
“我隨後就來。”
“你騙人。”蘇靜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每次都這麼說。上次你走的時候，你說很快就會回來。你用了九年。”
林遠看著她，說不出話。
蘇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很涼，在發抖，但她的眼睛很亮。
“林遠，”她說，“我不走。”
“你必須走。”
“我不走。”蘇靜的聲音大了些，“我等你等了九年。我不走了。”
“蘇靜——”
“爸爸。”林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遠回頭，看見林晚站在樓梯上，手裡拎著那個小包，眼睛亮亮的。“媽媽不走，我也不走。”
林遠看著她們，心裡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生疼。他想說什麼，但門外的腳步聲己經近了，有人在說話，是阿光的聲音。
“就是這家。二樓左邊。”
林遠轉過身，把門從裡面鎖上，又推了一張桌子頂在門後。然後他走到蘇靜和林晚面前，蹲下來，看著林晚。
“晚晚，”他說，“你聽著。爸爸有些話要跟你說。如果爸爸這次不能回來——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讀書，好好長大。爸爸在老家給你留了東西，等你長大了，你去找。記住那個地方，那是咱們倆的秘密。”
“哪個地方？”林晚問。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爸爸帶你去過一個地方？有山，有水，有一棵大槐樹。爸爸在那裡埋了一個鐵盒子。那個鐵盒子裡的東西，很重要。等你長大了，你去找。”
林晚點頭，眼淚掉下來了：“爸爸，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林遠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蘇靜面前。蘇靜看著他，眼淚己經流下來了，但她沒有哭出聲。
“林遠，”她說，“你要活著。”
林遠點頭：“我答應你。”
他轉身，走到門口，把桌子推開，把門開啟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很暗，聲控燈沒亮，但他能看到幾個黑影正在上樓。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手裡拎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是槍。
林遠把門關上，轉身看著蘇靜和林晚。她們站在走廊裡，蘇靜抱著林晚，兩個人都看著他。
“從後門走。”他說，“現在就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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