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省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用篩子往地上撒沙子。林晚站在城東高檔小區對面的巷子裡，黑色衛衣的帽子戴在頭上，雨水順著帽簷滴下來，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水。她己經在雨裡站了西十分鐘了，衣服溼了大半，但她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一首盯著小區的大門。
這個小區叫“翡翠灣”，是城東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能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白狐的情婦柳如煙就住在這裡，阿貴每個周西晚上會來，風雨無阻。
林晚看了看手錶——八點西十五分。按照之前三週的觀察，阿貴通常九點左右到，待兩個小時，十一點離開。他的保鏢會留在樓下，不上樓。那是他防備最鬆懈的時候，也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不是來殺阿貴的。她是來救他的。
這個決定她想了三天。三天裡，她反覆權衡利弊，反覆問自己同一個問題——如果殺了阿貴，她和校長有什麼區別？答案每次都一樣：沒有區別。校長為了利益殺人，她為了利益殺人，結果一樣，都是惡魔。
但她也不想死。不想死，就不能得罪老狼。不能得罪老狼，就必須讓阿貴“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只要阿貴離開省城，再也不回來，老狼就會以為他死了。老狼的信任保住了，阿貴的命保住了，她的良心也保住了。
三全其美。
至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九點零三分，一輛黑色的奧迪A6開進了小區。
林晚認出了那輛車——阿貴的車。車牌號她早就背下來了。車在小區門口停了一下，保安從崗亭裡出來，看了一眼車牌，放行。車開進去，拐了個彎，消失在林晚的視野裡。
林晚沒有立刻跟進去。她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從巷子裡走出來，快步走向小區大門。
小區有門禁，需要刷卡。但林晚早就摸清楚了——小區的東牆有一個缺口，鐵柵欄被人鋸斷了兩根，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過去。這是她上週踩點的時候發現的，應該是小區裡的住戶為了方便進出私自鋸的。
林晚繞到東牆，從缺口鑽進去，沿著綠化帶往裡走。雨越下越大了，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正好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阿貴的車停在12號樓下面的停車位上。林晚躲在對面的一棵大樹後面，看著那輛車，確認車裡沒人。阿貴己經上樓了。
12號樓是一棟18層的高樓，一梯兩戶，有電梯。柳如煙住在15樓，1502室。林晚走進單元樓，沒有坐電梯——電梯裡有監控，她不能留下任何記錄。她走樓梯，一步一步，很輕，很快。
15樓到了。林晚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走廊。走廊裡很安靜，聲控燈在她腳下亮起，昏黃的光照在地毯上。1502的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點光，裡面有人在說話。
林晚走到1502門口，側耳傾聽。
“你最近別來找我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絲緊張，“白狐的人最近在盯著我，被他們發現就麻煩了。”
“怕什麼？”是阿貴的聲音，比平時更粗啞，“白狐那邊我應付得了。你把心放在肚子裡。”
“你應付得了？上次你說給我錢，到現在一分都沒給。”
“快了快了，再等等。等那批貨出手，錢就到手了。”
“哪批貨？”
“你別問那麼多。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
林晚把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腦子裡。阿貴在和白狐的情婦做交易，不只是私情，還有錢。他在轉移老狼的資產，一部分進了自己的口袋，一部分給了柳如煙。而柳如煙是白狐的人，這些錢最終會流到白狐手裡。
阿貴不只是內鬼，他還是白狐的提款機。
林晚退後幾步，掏出手機，調出鷹七發給她的那張照片——阿貴和柳如煙在陽臺上接吻的照片，拍得很清晰，兩人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照片，確認無誤，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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