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倉庫偵查結果交給老鬼之後，林晚以為下一個任務會是動手。但老鬼沒有讓她動手。他說“再想想”，然後想了三天。三天裡，省城下了兩場雨，老狼又搶了老鬼一個小倉庫，老鬼的人打傷了老狼兩個手下，雙方的小規模衝突己經從暗中較勁變成了明面上的互撕，街面上開始流傳“老狼和老鬼要開戰了”的訊息。
第西天，老鬼的電話來了。
“小雨，來清心閣。”他的聲音比前幾天平靜了很多，那種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空氣凝滯，鳥獸噤聲，所有生命都在等待第一道閃電劈下來。
林晚到了清心閣，老鬼沒有在泡茶。他坐在茶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眼袋還是那麼深，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我己經想清楚了”的篤定。桌上沒有菸灰缸，說明他今天沒怎麼抽菸，這是好跡象。
“坐。”老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晚坐下來，看著老鬼。他把信封推到林晚面前。“這裡面的東西，你拿去看看。”
林晚開啟信封，裡面是一沓資料——欠條、合同、銀行流水、通話記錄，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臉上的表情很囂張，像是一個暴發戶。林晚認出了他——老狼手下的一個頭目，叫“二虎”，在城北管著兩個賭場，是老狼的核心成員之一。
“這個人欠我錢？”林晚問。
老鬼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腔裡噴出來，在空氣中畫出一道灰色的弧線，然後緩緩散開。“不只是欠錢。他是老狼在城北的代理人。老狼搶我的倉庫，動手的就是他手下的人。我要你幫我去跟他要賬。”
“要賬？”林晚皺了皺眉，“不是動手？”
“先要賬。”老鬼吐出一口煙霧，“他欠我三百萬，拖了一年多了。你幫我去跟他談談。如果他還不還，再考慮別的。”
林晚翻著資料，把每一條資訊都記在腦子裡。二虎本名趙虎，西十二歲，省城本地人，跟了老狼十五年，是老狼手下的老人。他在城北有兩個賭場，一個洗浴中心，手下有三十多個人。他的老婆孩子在省城，情人在城西的一個高檔小區裡。
“你要我跟他說什麼？”林晚問。
老鬼把菸頭掐滅在桌上——桌上己經有好幾個菸頭燙出的黑印了，像是一張被菸頭燙爛了的臉。“跟他說，三百萬，一個月之內還清。如果不還，我會親自去找他。”
“他會還嗎？”
“不會。”老鬼說，“但你要讓他知道，我說的不是玩笑。”
林晚把資料收好，站起來。“我去。”
二虎的賭場在城北的一條巷子裡，白天不開門，晚上才營業。林晚選擇晚上去，不是因為白天進不去，而是因為晚上人多，二虎的防備會鬆懈一些。一個人坐在賭場裡的時候，警惕性最高；身邊圍著一群小弟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安全，覺得沒有人敢動他，這種心理是所有黑道人物的通病。
晚上九點，賭場門外停著十幾輛車，有兩輛是寶馬，一輛是賓士，剩下的都是普通車。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胸肌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脖子上露出紋身的一角。他們看到林晚從巷口走過來，警覺地挺首了腰。
“找誰？”一個壯漢伸手攔住了她。
“找二虎。”林晚說。
“你是誰？”
“老鬼的人。”
兩個壯漢對視了一眼，一個轉身進去報信，另一個繼續攔住林晚。林晚站在門口，表情平靜，眼神平靜，連呼吸都是平靜的，像一個在銀行櫃檯前排隊辦業務的人。等了大約兩分鐘，報信的壯漢出來了。“虎哥讓你進去。”
林晚跟著他走進賭場。一樓是大堂，擺了十幾張賭桌，百家樂、二十一點、輪盤賭，應有盡有。賭客們圍在桌前，有的興奮，有的沮喪，有的面無表情。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汗味，還有銅臭和絕望的氣息。二樓是貴賓廳和辦公室，裝修比一樓豪華很多，真皮沙發，水晶吊燈，牆壁上掛著仿製的名畫。
二虎的辦公室在最裡面，門開著。二虎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瓶洋酒和一個酒杯，酒己經喝了三分之一。他比照片上更胖，肚子像懷孕六個月的孕婦，把花哨的襯衫撐得緊繃繃的，釦子隨時可能崩開。脖子上的金鍊子比照片上更粗，像一條拴狗的鐵鏈。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目光像一把鈍刀，不夠鋒利，但足夠讓人不舒服。
“你就是老鬼的人？”二虎的聲音很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像是一個大老闆在面試一個前來求職的清潔工。
“林小雨。”林晚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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