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消失後的第三天，老狼在金色年華的辦公室裡摔了一個杯子。杯子是水晶的，厚底，從義大利帶回來的，造價不菲。它從老狼手裡飛出去砸在牆上，碎成了無數細小的晶體，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場微型的鑽石雨。二虎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不敢看老狼的眼睛。他的肩膀上還有一些細小的水晶碎屑，在燈光下閃著光。
“野狗找到了嗎？”老狼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咆哮更讓人害怕。他在省城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發火之前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憤怒會讓人犯錯，冷靜不會。
二虎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他妹妹也不見了。我們去了城西的那個老小區，房間空了，人走了。房東說兩天前搬走的，不知道去了哪裡。走得很急，很多東西都沒帶，輪椅都留在屋裡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調了小區的監控，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背影。穿黑色衣服，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身形像……”
“像誰？”老狼問。
二虎猶豫了一下。“像林小雨。”
老狼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林小雨，老鬼身邊那個從濱海來的女人。她殺了阿貴，偷了白狐的賬本，廢了野狗的右手。現在她又把野狗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弄走了。他留著野狗，是為了讓野狗替他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野狗廢了一隻手，但還有左手可用。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即使廢了一隻手也比普通人強十倍。但現在野狗沒了，被林小雨連根拔走了。
老狼睜開眼睛。“叫阿強來。”
二虎愣了一下。“阿強？他不是叛變了嗎？”
“他沒有叛變。他是老鬼的人，但他也是我的人。他欠我一條命。”老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二虎面前，“把這個給他看。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坐在輪椅上。何琳。
二
阿強是在城北的一家小旅館裡看到這張照片的。二虎把照片遞給他，他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照片的邊緣輕輕摩挲，手指上還纏著繃帶，斷指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隔著紗布隱隱作痛。
“這是誰？”阿強問。
“野狗的妹妹。”二虎說，“狼哥說了，找到她，野狗就會回來。野狗回來了，林小雨就少了一個幫手。林小雨少了幫手，狼哥就好對付她了。”
阿強把照片放在桌上。“你們想讓我去找她？”
“不是找。”二虎搖了搖頭，“是引。野狗不會跑遠，他妹妹身體不好，走不遠。他們一定還在省城，只是換了個地方住。你是老鬼的人，老鬼知道林小雨在哪兒。你跟著老鬼，遲早會遇到她。”
阿強看著照片上那個女人。她的臉色很蒼白，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輪椅的扶手磨損得很厲害，露出了裡面的海綿。這張照片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拍的。從角度和光線判斷，應該是從窗戶外面偷拍的。
“狼哥說，如果你幫他找到野狗的妹妹，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二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按在照片旁邊，“這是給你的定金。五萬。”
阿強看著那個信封。“如果我找到了，會怎麼樣？”
二虎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野狗的妹妹在我們手裡，野狗就會替我們做事。野狗替我們做事，林小雨就少了一個幫手。林小雨少了一個幫手，狼哥就好對付她了。就這麼簡單。”
阿強把信封推回去。“我不需要錢。”
二虎看著他。“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阿強抬起頭，“阿貴是不是老狼殺的？”
二虎的臉色變了一下。“你瘋了？貴哥跟了狼哥八年，狼哥怎麼可能殺他？”
“那為什麼老狼要查我？為什麼他要讓人打斷我的手？如果不是我殺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二虎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一陣一陣的，像某個大型動物在喘息。“因為你在場。貴哥死的時候你就在樓下。不管是不是你殺的，你都有責任。”
阿強閉上了眼睛。
“你自己想想。”二虎站起來，把照片和信封都留在桌上，轉身走了。阿強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那張照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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