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的小旅館在城北的一條巷子裡,門口堆著幾箱啤酒,玻璃瓶在陽光下反射著綠色的光。幾個光膀子的男人蹲在門口抽菸,看到林晚從計程車上下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後繼續聊天。林晚上樓,敲了敲302的門。
門開了。阿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睡覺壓出的紅印。他的右手纏著繃帶,斷指的地方紗布上滲出了一點血跡。看到林晚,他的眼神變了一下,側身讓開,什麼話都沒說。
林晚走進去。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簾拉著,屋裡很暗。桌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林晚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何琳。野狗的妹妹。
“老狼的人在找她。”阿強坐在床上,低著頭,“他們讓我幫忙。”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考慮考慮。”阿強抬起頭,看著林晚,“小云,老狼說如果我幫他找到野狗的妹妹,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他說阿貴的事不再追究,我的手也白斷了。”
林晚看著照片上那張蒼白的臉。“你信嗎?”
阿強沉默了很久。“不信。但他給的價碼太高了。”
林晚把照片放回桌上。“你別管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阿強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小云,你一個人扛得了這麼多事嗎?老狼、老鬼、白狐、野狗,還有那些當官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晚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憤怒,困惑,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我想活著。”她說。
阿強愣住了。林晚轉身走出了房間。
五
林晚回到清心閣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老鬼在一樓大堂坐著,面前的茶己經換了三泡,茶湯從濃變淡,從金黃變成了淺黃,最後幾乎成了白水。看到林晚進來,他放下茶杯。“阿強找你了?”
“找了。”林晚坐下來,“老狼讓他幫忙找野狗的妹妹。”
“他答應了?”
“沒有。但老狼開的價碼很高。他說如果阿強幫忙,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老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茶太淡了,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阿強不會出賣你。”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看你的眼神。”老鬼說,“跟你看他的不一樣。”
林晚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己經沒什麼味道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不知道老鬼說的對不對,她看阿強是什麼眼神,阿強看她又是什麼眼神——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這個城市裡,她不需要想這些問題。她只需要想一件事——活著。
“小雨。”老鬼的聲音很低,“如果有一天,阿強出賣了你,你會殺了他嗎?”
林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不該死。”
老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這個人,有意思。你要殺阿貴,因為他是白狐的人。你要殺白狐,因為他是校長的靠山。但輪到阿強,你又說他不該死。你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林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徹底涼了。“誰要殺我,我殺誰。”她說,“阿強不會殺我。”
老鬼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種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我果然沒看錯人”的欣慰。“行。那就按你的標準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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