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他能躲多久？”
老鬼把草帽蓋回臉上。“躲不了多久。省城認識他的人太多了，他走在街上就會被人認出來。除非他整容，否則他跑不掉。”
“如果他整容呢？”
老鬼把草帽又拿下來。整容？他都五十多了整什麼容？他寧願被抓也不願意在自己臉上動刀，因為他最在乎的就是那張臉。當年在省城混的時候，他的臉就是招牌，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
林晚看著他，沒有再問。老狼回來了，省城又要亂了。她不知道老狼會不會來找她，不知道老狼會不會來找老鬼，不知道老狼會不會去找白狐的人。但她知道省城這場棋局還沒下完。
老狼在省城的第一站是孫猴子的洗浴中心。訊息是孫猴子自己傳出來的，他在洗浴中心的包間裡跟幾個老兄弟喝酒，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說狼哥回來了，現在就住在我這兒。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省城地下世界。
老狼回來了，住在孫猴子的洗浴中心。老鬼知道這件事的當天下午，就從老鬼那裡知道了。訊息是省城一個做物流的朋友告訴他的。老鬼聽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小雨，你說老狼為什麼要住在孫猴子那裡？”
林晚想了想。孫猴子是老狼最信任的人之一，老狼跑了孫猴子沒跑，老狼的資產孫猴子幫他處理了一部分。他住在孫猴子那裡，應該是覺得孫猴子不會出賣他。孫猴子確實不會出賣他，但孫猴子管不住自己的嘴。
老鬼的手指停了一下。“老狼這次回來，恐怕不是隻為了拿錢。”
“他還想重新把攤子支起來。”
老鬼看著她。“你覺得他能支起來嗎？”
林晚看著他支不起來。省城己經是老鬼的天下了，老狼以前的地盤、場子、人都被老鬼接手了，他就算回來也拿不回去。他的老兄弟要麼投靠了老鬼要麼跑路了，他一個光桿司令能幹什麼？
老鬼端起茶杯，茶己經涼了。涼透了的普洱苦味很重，他的眉頭擰了一下。“但他還是回來了。”
五
老狼回來的第三天，林晚收到了一個包裹。包裹是快遞員送到清心閣門口的，紙箱不大，用膠帶纏得很嚴實，沒有寄件人資訊，只有收件人地址和她的名字。陳老闆把紙箱拿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奇怪，紙箱不重但也不輕，裡面有東西在晃動，聲音很悶。
林晚把紙箱放在桌上，用短刃劃開封口膠帶，開啟。裡面是一個信封和一盒茶葉。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署名。茶葉是鐵觀音，半斤裝，包裝精美。林晚先開啟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林小雨，我回來了。茶葉是給你的，老鬼那份我下次送。”
紙條下面沒有署名，但林晚知道是誰寫的。老狼的字跡她在金色年華的辦公室裡見過，潦草、用力、每一筆都像是在跟紙打架。林晚把紙條放在桌上拿起那盒茶葉，包裝很精美，鐵觀音，半斤裝，是老鬼最愛喝的那種。她拿著茶葉下樓找老鬼。
老鬼在一樓大堂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茶。看到林晚手裡的茶葉盒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老狼送來的。”
老鬼接過茶葉盒開啟，聞了聞。鐵觀音，今年的新茶，香氣清雅。他把茶葉盒蓋上放在桌上。
“他這是什麼意思？”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來。“他在示好。告訴你他回來了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告訴你他還會在省城待一陣子，告訴你他不想跟你作對。他怕你對付他，因為他現在沒有實力跟你抗衡。”
老鬼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空氣中緩緩升起。“他要是真不想跟我作對，就不該回來。他回來了就是給我添麻煩，調查組在找他，他藏在省城早晚會被查到。到時候警察來孫猴子的洗浴中心抓人，我的清心閣就在隔壁，你說警察會不會來問我？”
老鬼掐滅了煙。“他這是在害我。”
林晚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老鬼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他沉默了很久說了兩個字：“不管。”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