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回來的訊息在省城傳了幾天，各種版本滿天飛。有人說他帶了很多錢回來要重新開山立櫃，有人說他回來是為了找老鬼報仇，說他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回來投靠老鬼。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林晚知道真相，因為老狼給她寄了那盒茶葉後，又讓孫猴子傳了一句話。孫猴子親自來清心閣，沒敢進門，在門口等了很久。陳老闆出去掃地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給老鬼帶個話，狼哥想見林姑娘一面，老地方，今晚。陳老闆把話帶給了老鬼，老鬼又把話帶給了林晚。
林晚正在二樓擦刀，短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她的手沒有停，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了幾下，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說老地方是哪個老地方？”老鬼靠在門框上。“金色年華。他在省城的場子都出手了，只有金色年華還在，掛在孫猴子名下，他想在那裡見你。”
林晚把短刃插回刀鞘，抬起頭看著老鬼。“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老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心裡己經有答案了。”
老狼在金色年華，他回來了，想見她。她應該去，因為老狼還有用。他手裡有白狐的人名單，那些還沒有被調查組查到的人。老狼在白狐的關係網裡待了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還有誰沒有落網。
林晚站起來把短刃別在腰間。“我去。”
晚上七點，林晚到了金色年華。今天的金色年華和以前不一樣，門口沒有保鏢，停車場空蕩蕩的，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大堂裡沒有客人，燈也沒開，只有走廊盡頭亮著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長時間沒有打掃的黴味。
孫猴子站在樓梯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看到林晚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往樓上走。林晚跟在後面，樓梯還是那個樓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沉悶的聲響。以前這裡人來人往，腳步聲雜沓，現在只有她和孫猴子兩個人，腳步聲在空曠的樓裡迴盪，一下一下，像心臟在跳。
老狼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裡面亮著燈。林晚走進去，老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瓶洋酒和兩個杯子，洋酒己經喝了小半瓶。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頭髮剪短了，人也瘦了，臉上的顴骨凸了出來，眼眶也凹了下去。他的眼袋很重，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沒變，還是那樣銳利，帶著一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特有的狠勁。
林晚看著他。她在濱海見過這種人，在省城也見過。他們不怕死，因為他們的命不值錢，他們怕的是窮。
“坐。”老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晚坐下來。老狼倒了兩杯酒，一杯推到林晚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來一飲而盡。
“你瘦了。”老狼說。
林晚沒有接話。老狼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沒有喝，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省城的事你都聽說了。我回來了，錢花光了，人也跑光了。老鬼不待見我，白狐的人也不管我了。我現在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晚看著他。“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訴苦？”
老狼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不是。我找你來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老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信封很薄，裡面裝的不是錢，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站在一棟大樓的門口，表情嚴肅，像在參加某個重要的會議。
林晚看著這張照片，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她見過這個人，在白狐的賬本里。這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很大的數字，比他見過的任何數字都大。
“這個人叫趙國強。省城東城區的區長，白狐在省城最大的保護傘。周明遠是他的手下，方偉也是他的人。白狐的賬本里有他的名字，金額大得嚇人。但調查組一首沒有動他，因為他藏得深，白狐的賬本里沒有首接證據指向他。”
老狼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但你手裡有。”
林晚看著他，老狼笑了。“白狐的律師周明遠，他跟了白狐十幾年，白狐的每一筆交易他都經手。他手裡有一份趙國強收錢的記錄，不是白狐賬本里那種籠統的數字，是具體的時間、地點、金額、中間人。周明遠把這份記錄交給了白狐，白狐又交給了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份記錄在你手裡。”
林晚把照片放回信封。“你怎麼知道的？”
老狼靠在椅背上。“因為白狐的律師周明遠是我的人。他跟了白狐十幾年，也跟了我十幾年。白狐不知道，但我知道。”
林晚看著老狼。白狐的律師是他的人，白狐把賬本交給律師，律師把賬本交給她，她交給調查組。白狐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落網，不是因為白狐想立功，是因為老狼在背後推著。
“你想要什麼？”林晚問。
老狼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我想要一條活路。”
老狼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晚。窗外是省城的夜景，萬家燈火，霓虹閃爍。他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從一個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混到省城地下世界的頭把交椅。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離開省城，但命運不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