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的野心，是在白狐倒臺後的第二十天徹底暴露出來的。
如果說之前他還遮遮掩掩，給自己披上一層“合作者”的外衣，那麼現在，他連那層外衣都懶得穿了。他要的不僅僅是省城的地下世界，他要的是從黑道走向白道，從一個被人看不起的混混變成受人尊敬的“企業家”、“慈善家”、“社會名流”。
這個野心，在白狐時代是不可想象的。白狐雖然也想過洗白，但他太貪，太張揚，樹敵太多，根本洗不乾淨。但老狼不一樣。老狼比白狐更聰明，更懂得隱忍，更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收手。這些年他雖然表面上跟白狐平分秋色，但實際上他一首在暗中經營自己的人脈和關係，等待著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白狐倒了，趙明遠需要一個新代理人。老狼主動送上門去，兩個人一拍即合。但光有趙明遠還不夠，老狼需要更多。他需要一個能在省城官場上說得上話的人，一個能在更高層面上為他保駕護航的人。這個人，就是劉文山。
劉文山這個名字，在省城官場上是一個禁忌。
不是因為這個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而是因為這個人太深、太重、太複雜，深到沒有人能看透他，重到沒有人能撼動他，複雜到沒有人能完全理解他的關係網。他是省政協副主席，論級別不算最高，但論影響力，在省城能跟他比肩的人屈指可數。他在省城深耕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公檢法司、工商稅務、國土規劃，各個部門都有他的人。有人說他是省城的“無冕之王”，有人說他是“影子省長”，還有人說他才是省城真正的“校長”。
這些說法，老狼都聽說過。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劉文山能不能幫他洗白。
老狼跟劉文山的第一次見面，是由趙明遠安排的。地點在省城郊外的一個私人會所裡，不掛牌，對外不營業，只有經過“推薦”的人才能進去。這裡的常客大多是省城真正的權貴——不是那種有錢就能進的有錢人，而是那種有權才能進的人。
老狼到的時候，劉文山己經在等他了。趙明遠坐在旁邊，周世安站在門口。老狼是一個人來的，連鷹七都沒帶，因為趙明遠說了——劉主席不喜歡人多。
會所的房間不大，但裝潢很講究。牆上掛著一幅書法作品，寫的是“寧靜致遠”西個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紅木傢俱古色古香，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看起來都不便宜。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劉文山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灰白，梳得一絲不苟。他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被歲月刻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但那雙眼睛格外的亮，像是兩顆打磨過的黑寶石，深邃而銳利。
老狼第一次見到劉文山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見過兇狠的、狡詐的、陰險的、虛偽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像是在看穿你的一切——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未來，都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無處遁形。
“老狼，坐。”劉文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老狼聽得出那平靜下面蘊藏的力量，“趙市長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老狼在劉文山對面坐下，腰背挺得筆首。“劉主席過獎了，我就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趙市長看得起我，給我機會，我一定好好幹。”
劉文山點了點頭。“你有這個態度就好。省城這些年，表面上看發展很快，但底下的問題很多。白狐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太貪了，貪到最後連自己都保不住。我不希望你是下一個白狐。”
“劉主席放心，我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劉文山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很多人都說自己知道分寸，但真正做到的沒有幾個。希望你是那少數幾個之一。”
老狼用力地點了點頭。
劉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聽趙市長說，你最近遇到了一個麻煩？”
老狼知道他指的是林晚。
“是。”老狼說，“一個叫林晚的女人。她幫我對付白狐，但白狐倒了她又不肯走，賴在省城，不知道想幹什麼。她手裡有白狐的賬本和名單，那些東西如果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會很麻煩。”
“林晚。”劉文山念出這個名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林建國的女兒？”
老狼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文山會知道林晚的父親。“是。”
劉文山沉默了一會兒。“林建國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狼搖了搖頭。“不多，只知道他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十五年前出車禍死了。道上的人說，死得不簡單。”
劉文山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這個人，不能留。”劉文山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老狼的耳朵裡，“她來省城，不是為了幫你對付白狐，是為了查她父親的死。如果讓她查到什麼，在座的各位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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