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從觀瀾山莊宴會廳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局勢己經變了。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能打出來，阿強在外面接應，兩個人就能順利離開。但她低估了老狼——這個人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能從一個無名小卒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拳頭和刀，還有腦子。他在會所外圍也布了人，而且不止一批。
林晚衝出會所大門的那一刻，就看到院子的鐵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不是簡單的門閂，是一把嶄新的大鐵鎖，黃銅色的鎖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兩輛黑色的麵包車橫在門口，把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十幾個黑衣人從院子的各個角落裡湧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在月光下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鬼魂。
為首的那個人，林晚認識——趙凱。那個砸了老鬼飯館的趙凱，那個把小飛打進醫院的趙凱，那個在老狼手下最兇狠、最不要命的趙凱。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露出兩條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紋身，左青龍右白虎，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提著一把開山刀，刀身足有半米多長，刀背上的鋸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林晚，你沒想到吧？”趙凱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狼哥早就料到你會往外跑，所以讓我們在外面等著。今天你是插翅也難飛了。”
林晚站在會所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黑壓壓的人群。她的右手還握著那把短刃，刀鋒上的血己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的痕跡，像是鏽跡。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失血。腰側那道被鷹七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在水泥臺階上留下了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阿強的車被堵在院子外面，透過鐵門的柵欄，林晚能看到阿強正站在車旁，焦急地往院子裡張望。他帶了五個人過來，都是老鬼的朋友，不是什麼能打的角色，充其量只能壯壯聲勢。五對十幾，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現在的處境比在宴會廳裡還要糟糕——在宴會廳裡至少還有趙明遠在場，老狼多少會顧忌一些。但在這院子裡，沒有外人，沒有顧忌，只有你死我活。她身上的傷在疼，體力在下降，彈藥也不多了——格洛克手槍裡只剩下十二發子彈，短刃雖然鋒利，但面對十幾個手持長刀的打手，短刃的劣勢非常明顯。一寸長一寸強，她的刀太短了，根本夠不著別人。
但她不能退。退回去是宴會廳，那裡有老狼、有鷹七、還有那些被她打倒在地但還沒死透的打手。進退都是死路，但進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趙凱，你跟老狼多久了？”林晚問。
趙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在這種情況下還會問這種問題。“五年。怎麼了？”
“五年。”林晚點了點頭，“五年時間，你從一個小混混做到了老狼的心腹，不容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今天死在這裡，你這五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趙凱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林晚，你別嚇唬我。你一個人，一把刀，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林晚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吹得趙凱心裡發毛。“誰說我是一個人？”
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腳步聲密集得像鼓點，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趙凱轉過頭，看到鐵門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十幾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把趙凱的兩輛麵包車團團圍住。
為首的那個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小老頭——老鬼。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把菜刀，就是他在飯館裡切菜用的那把，刀刃磨得鋥亮，在路燈下反著白光。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中年男人，有的拿著鋼管、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拿著鐵鍬，看起來不像是打手，更像是從工地上臨時拉來的民工。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很一致——憤怒。那種憤怒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
老鬼推開鐵門，走進院子，菜刀橫在身前，擋在林晚的面前。“趙凱，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老鬼跟你拼命。”
趙凱的臉色變了。“老鬼，你瘋了？你一個開飯館的，也敢來摻和這種事？”
老鬼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壯。“我老鬼在省城開了二十年的飯館，從來不管道上的是非。但今天這個事，我管定了。林晚是我的人，誰動她就是動我。”
林晚看著老鬼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暖流。這個開了一輩子飯館的老頭，本來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是她把他捲進了這場風暴。他沒有抱怨，沒有退縮，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站了出來。這份情誼，林晚記在心裡，這輩子都忘不了。
趙凱咬了咬牙，舉起開山刀。“老鬼，你既然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第一個衝了上來，開山刀首劈老鬼的面門。老鬼舉起菜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西濺。老鬼被震得後退了三步，手裡的菜刀差點脫手。他是一個廚子，不是一個戰士，他的刀是用來切菜的，不是用來砍人的。
趙凱的第二刀又劈了過來，這一次更快、更狠。
但這一刀沒有落下。
林晚從老鬼身後閃了出來，短刃迎上了開山刀。“鐺”的一聲巨響，兩把刀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花。趙凱的力量很大，震得林晚手臂發麻，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但林晚沒有退，她咬著牙，短刃死死地抵住開山刀，兩個人僵持在一起。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趙凱吼道，“給我上！”
他的手下如夢初醒，揮舞著傢伙衝了上來。老鬼帶來的人也衝了上去，兩撥人在院子裡混戰在一起。金屬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夜空中迴盪。月光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老鬼帶來的人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是不要命的主。他們是老鬼幾十年的老朋友，有的是退休工人、有的是小商販、有的是計程車司機，他們不會打架，但他們會拼命。他們不是為了林晚，是為了老鬼——老鬼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們，現在老鬼有難，他們不能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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