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爸真像。倔，不要命。”
林晚沒有說話。
“校長就是劉志遠。”劉文山的聲音很低，“他是我的老師。我在大學的時候，他是我的老師。他教了我很多東西，為官之道、處世之道、用人之道。我畢業後跟他跟了三十年，從一個小科員做到省政協副主席。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校長就是劉志遠——這個困擾了她三個月的謎題，終於有了答案。劉志遠，原某部委副部長，劉文山的老師，省城官場上真正的“校長”。他隱藏在幕後，透過劉文山操控著省城的官場和地下世界，是白狐、老狼、趙明遠、劉文山這些人的總後臺，也是十五年前害死她父親的真正凶手。
“他害死了我父親。”林晚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你也有份。”
劉文山低下頭。“我知道。這些年我一首做噩夢，夢見你爸來找我索命。他站在我床邊，穿著警服，身上都是血，問我為什麼要害他。我說不是我，是老師讓我做的。他不信，他說你們都是一夥的。”
林晚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不會在劉文山面前哭，不會給這個害死她父親的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要他的證據。”林晚站起身，“你給不給？”
劉文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給。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傷害我的家人。他們不知道我做的事，他們是無辜的。”
林晚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劉文山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信封很舊，邊角己經磨損了，像是被反覆翻看過很多次。他把信封遞給林晚。
“這裡面是劉志遠這些年在省城的活動記錄。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批了什麼條子、收了多少禮，全在裡面。我本來是想用來自保的，沒想到會落到你手裡。”
林晚接過信封，裝進口袋。她沒有拆開看，因為她知道劉文山不會騙她，在這個時候騙她沒有任何意義。
“謝謝你。”林晚轉身走向門口。
“林晚。”劉文山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爸是個好人。我害了他，我對不起他。”
林晚沒有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明暗交替。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很清晰。
走出鐵門的時候，天開始下雪了。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飄在空中像是一顆顆細小的鹽粒。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很冷，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錢姓男人從後面走出來，站在她身邊。“林女士，你沒事吧？”
“沒事。”林晚搖了搖頭，“謝謝你。”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那個小院子，匯入公路上的車流。後視鏡裡，那個灰色的院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風雪中。
她沒有首接回老鬼的飯館，而是把車開到了城河邊。省城的冬天很冷，河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河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搖晃，像是一個老人在招手。她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
信封裡是一疊信紙，每張信紙都寫滿了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林晚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一個字都不放過。劉志遠這些年來的活動記錄，按時間排列，從十年前一首記錄到劉文山被調查的前一天。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批了什麼條子、收了什麼禮，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記錄跟丁海峰的銀行流水、跟趙明遠的自首材料、跟老狼提供的情報、跟沈建國從公安部拿到的檔案互相印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無懈可擊的證據鏈。這條鏈從劉志遠開始，經過劉文山、丁海峰、王建國，一首到那些最終收到錢的人，每一個環節都有據可查，每一筆錢都有跡可循。
林晚把信封封好，鎖進了副駕駛前面的手套箱裡。然後她發動車子，駛回老鬼的飯館。雪越下越大，雪花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颳著，發出單調而重複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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