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一個問題——劉志遠在省城經營了三十年,關係網鋪天蓋地,連劉文山、錢衛東、孫建國、周明這樣的大人物都是他的人。錢德勝、周正這樣的隱形人,還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還有。劉志遠太謹慎了,他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有明線,也有暗線;有臺前的棋子,也有幕後的推手;有劉文山這樣的大將,也有錢德勝、周正這樣的小兵。他織了一張巨大的網,把省城牢牢地罩在裡面。
林晚放下茶杯,站起身。“鬼叔,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去找阿強。讓他幫我查一下錢德勝和周正的底細。”
老鬼沒有攔她,只是說了一句:“早點回來,我給你留飯。”
林晚穿上外套,推開門,走進了寒風裡。省城的冬天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她裹緊了衣服,快步走向巷口。
她的車停在巷口的路邊,銀灰色帕薩特,車身己經髒了,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她開啟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熱了一會兒車,然後駛入了省城的車流。
路上她給阿強打了一個電話,約他在老地方見面。老地方是省城老城區的一家茶館,叫“清心閣”,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位置偏僻,客人稀少,適合談事情。
林晚到的時候,阿強己經在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髮剪得很短,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面前放著一壺鐵觀音,茶己經泡了很久,湯色很深,香氣淡淡地飄在空氣中。
“林姐,什麼事這麼急?”阿強給她倒了一杯茶。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從包裡拿出筆記本,翻到畫著關係圖的那一頁,推到他面前。“幫我查兩個人。錢德勝,德勝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周正,正大律師事務所的主任。查他們的底細、背景、社會關係、跟劉志遠的往來。越詳細越好。”
阿強看著那兩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錢德勝?周正?這兩個人在省城很有名。錢德勝是省城最大的房地產商,身家上百億,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周正是省城最著名的律師,打官司從來沒有輸過。你查他們幹什麼?”
“他們是劉志遠的人。”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但她不在乎,“錢德勝是劉志遠的錢袋子,周正是劉志遠的擋箭牌。不把他們挖出來,劉志遠的事不算完。”
阿強沉默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裝進口袋。“給我一週時間。”
“越快越好。”
“明白。”
林晚站起身,正準備走,阿強叫住了她。“林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丁海峰最近動作很大,他好像在轉移資產。劉文山被抓之後,他開始把名下的房產、車子、存款轉移到別人名下。具體轉給誰,我還沒查清楚。你要小心,他可能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查。查清楚他把資產轉移給了誰,轉移到哪裡去了。”
“好。”
從茶館出來,天己經快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著幽幽的光。林晚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急著發動。
丁海峰在轉移資產——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他要麼是想跑,要麼是在做準備。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他己經不打算回頭了。
林晚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但照不進前方的黑暗。她不知道丁海峰下一步會做什麼,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必須趕在他跑掉之前,拿到劉志遠的證據。
回到老鬼的飯館時,天己經完全黑了。老鬼給她留了飯,一碗紅燒肉、一碟青菜、一碗米飯。林晚坐下來,拿起筷子,慢慢吃著。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老鬼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從來沒有變過。
“鬼叔,你說丁海峰會不會跑?”林晚忽然問。
老鬼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根菸。“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他兒子在你手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小舟不是我的人質,他是我的朋友。”
老鬼吐出一口煙霧,透過煙霧看著她。“林晚,你太心軟了。在這條路上走,心軟是最要命的。”
林晚低下頭,繼續吃飯。米飯很香,菜很香,但她嘗不出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