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知道嗎?劉志遠是我的老師,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為官之道,處世之道,用人之道。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林晚沒有說話。她知道劉文山不是在跟她說話,是在跟自己說話,是在給自己的背叛找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良心好受一點的理由。
“但他也毀了我。他讓我做了很多我不想做的事,很多不該做的事,很多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的事。我恨他,也恨我自己。”劉文山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林晚,我答應你。我當庭指證劉志遠。不是為了從輕處理,是為了我自己的良心。我這輩子做了太多壞事,死之前做一件好事,也許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林晚看著他,眼裡的神色很複雜。她恨這個人,恨他幫劉志遠做了那麼多壞事,恨他害死了她的父親。但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病入膏肓的、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她的恨意變得不再那麼純粹了。
“劉文山,謝謝你。”
劉文山搖了搖頭。“別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林晚站起身,把那個信封裝進包裡,轉身走向門口。
“林晚。”劉文山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爸是個好人。我對不起他。”
林晚沒有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她的影子忽長忽短。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很清晰。走出了看守所大門,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天邊一抹血紅。
她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抽出劉文山親手寫的那份供述,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我劉文山,自願交代以下犯罪事實,以上記錄屬實,如有虛假,願承擔法律責任。”下面簽著他的名字,按著他的手印。
林晚看了很久,把那張紙裝回信封,放在副駕駛座上。
她發動車子,駛回了老鬼的飯館。
老鬼在廚房裡炒菜,看到她進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端著一盤紅燒肉走出來,放在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碗米飯和一碗西紅柿蛋湯。林晚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老鬼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從來沒有變過。
“見著了?”老鬼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根菸。
“見著了。”
“他怎麼說?”
“他答應了。當庭指證劉志遠。”
老鬼吐出一口煙霧。“你信他?”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沒有退路。”
老鬼看著她,眼裡的擔憂像濃霧一樣散不開。“林晚,你越來越像你爸了。”
林晚低下頭,繼續吃飯。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溫暖的光。
她看著那些光,心裡默默地說——爸,快了。劉志遠很快就要受審了。你等著,我很快就來告訴你這個好訊息。你在天上看著,看我為你討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