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說：“底價三百萬。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幫你談到兩百八十萬左右。”
“三百萬。”林晚輕輕吸了口氣，露出一個“有點超出預算”的表情，“這個價格……我得回去跟家裡商量一下。能先拍幾張照片嗎？”
“隨便拍。”張德全說，“預展就是給人看的。”
林晚掏出手機，從正面、側面、底部、口沿西個角度各拍了一張照片。她的手指很穩，對焦精準，每一張都拍到了關鍵細節。拍完之後她又跟著張德全看了幾件別的瓷器，但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時間都放在那件梅瓶上。
預展結束之後，林晚跟張德全在古玩城門口道別。她的車停在對面，但她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路燈下把那幾張梅瓶的照片調出來放大看。底部款識的筆畫、釉面的氣泡分佈、那道S形劃痕的位置——所有特徵都跟資料裡那件錢進的藏品對應上了。
“確認了。”她上了車之後對鷹七說，“那件梅瓶就是錢進的藏品。他在出貨。”
鷹七從駕駛座上轉過頭。“他要跑？”
“可能。”林晚靠在座椅上，把手機收好，“但也有可能是他在清理藏品、降低風險——把大件換成現金或者換成更小更易攜帶的東西。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他在做“準備”。他感覺到風向了。”
車駛離古玩城，夜色裡的省城街燈一盞接一盞地後退。林晚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在腦中快速更新自己對錢進的判斷。
這個人比馬明和周大山都更冷靜。他沒有因為劉文山倒臺就立刻行動，而是等了兩週、等到了周大山落網之後才開始動手。他在用別人的命運做自己的風向標——馬明被捕的時候他按兵不動，周大山被捕的時候他才開始清理。這說明他有一套自己的風險評估系統，而且他的系統比前兩個人都精確。
“他的收藏裡最值錢的那幾件應該還沒出貨。”林晚說，“今晚那件梅瓶是中等價位的。他在試水，看市場反應，也看有沒有人盯上他。”
“如果他在試水，那他會繼續出貨。”鷹七說，“下一件可能是更值錢的。”
“對。”林晚說，“所以我得讓張德全把我“買下”那件梅瓶的過程拉長，讓我有理由繼續跟張德全保持聯絡。同時我要盯緊錢進下一批貨是什麼。”
她拿出手機給張德全發了條訊息：“張老師，那件梅瓶我回去跟家裡商量了，應該能拿。您方便幫我跟賣家約個時間當面談一下嗎？我想親眼看看實物再定。”
張德全的回覆很快：“可以。下週三下午，我在古玩城西樓等你，賣家那邊我也約一下。”
林晚回了一個“好的”。
她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摩挲了一下。下週三，她就能見到那個“賣家”了——那個人大機率就是錢進本人，或者是錢進的代理人。不管是誰，那都是一個近距離接觸錢進渠道的機會。
鷹七把車停進了安全屋樓下的巷子裡。熄火之後他轉頭看著林晚。“你覺得錢進什麼時候會徹底跑？”
“如果他在出貨，那他跑的時間取決於他什麼時候把錢湊夠。”林晚說，“他手裡最值錢的那幾件如果全部變現，加上他本來就有的海外存款，足夠他在任何一個國家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所以我們的時間視窗是——他那幾件最值錢的藏品被賣出去之前。”
“怎麼阻止？”
“阻止不了他賣。”林晚推開車門，冷風湧進來，“但我能讓他賣不出去。只要讓那些買家的錢到不了他手裡——或者讓他發現有人在盯著他的交易——他就會停下來，重新評估。”
她下車關好車門，踩著臺階上樓。腳步在樓道里迴響，節奏穩定而清晰。
錢進的秘密生活正在被她一層一層剝開。今晚那件梅瓶只是第一層，那件東西證明了錢進確實在以古董為渠道套現。而接下來的每一層，都會讓她離錢進的“底細”更近一步。
她推門走進安全屋，暖氣撲面而來。她脫下風衣掛在門邊，走到電腦前坐下，開始整理今晚拍的梅瓶照片，準備明天給老鬼發過去做鑑定比對的最終確認。
“第三個目標。”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錢進。一個把自己藏得比誰都深的人。
但他的古董把他出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