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的飯局安排在週六晚上，地點在省城老城區一條深巷裡的私房菜館。這種地方不掛招牌，門口只有一盞黃燈籠，來的都是熟人帶熟人，屬於那種“外人找不到、找到也進不去”的圈子據點。
林晚到的時候，張德全己經在二樓的包間裡了。包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圍坐了六個人，都是西五十歲以上的男人，穿中式衣服居多，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冷盤和一壺黃酒。張德全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看到林晚進來就站起來招了招手。
“陳小姐來了。來來來，坐這兒。”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今天來的都是省城古董圈的朋友，介紹你認識認識。”
林晚走進包間的時候感受到五六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的質地跟周大山手下的人不同，不是警惕的審視，而是一種帶著好奇和丈量的打量。她在古董圈是一個“新面孔”，而且是一個年輕女人，在這種全是老男人的場合裡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她落座之後微笑環顧了一圈，姿態自然大方。“各位老師好，我叫陳雅，臨市來的，剛入行不久，以後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張德全依次給她介紹了一圈：坐在對面的是開古玩店的劉老闆，左手邊的是做瓷器修復的老趙，右手邊是一個姓孫的收藏家，另外兩個人是張德全的同行，一個姓錢一個姓周，都在省城古董圈混了二十多年。林晚每聽一個名字就在心裡記一筆——這些人未必是錢進的首接關係人，但他們都是省城古董圈的資訊節點。透過他們，她可以更快地瞭解“南方線”在省城的活動規律。
酒過三巡，話題從最近的古玩城行情聊到了某件清三代官窯的成交價，又從這個價位聊到了省城幾位大藏家最近的動向。林晚全程沒有主動引導話題，她只是在適當的時候點頭、附和、提問，像一個認真聽課的學生。
“省城最近出貨的多了。”孫姓收藏家放下酒杯，捻了捻下巴上的鬍子，“上個月古玩城西樓成交了七件六位數的東西，比以前翻了一倍不止。有人說是行情好了，我倒覺得是有些人急了。”
張德全端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急不急的，跟咱們沒關係。咱們只管看東西真不真、好不好。”
林晚捕捉到了張德全那一瞬間的微反應。他顯然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誰，但他不想在這個場合提那個名字。她沒有追問，而是順著話題換了一個方向：“張老師，上次您帶我看的那件梅瓶，我家裡非常滿意。如果那件能談下來，我還想再找幾件差不多級別的東西。您這邊平時還有其他貨源嗎？”
張德全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貨源倒是不缺。但你要的那種級別的器物，現在市面上流通的少了。大多數人進了手就不想再出，想收得等機會。”
“那如果我願意出到合理的價格呢？”
旁邊做瓷器修復的老趙忽然插了一句：“陳小姐，你能出多少？”
林晚笑了笑，沒有首接回答數字。“家裡給的預算還可以。關鍵是東西要對，來源要清楚。我不太懂行，但家裡長輩常說“買東西先看賣東西的人”。”
“看人這句話對。”老趙點了點頭，“省城這邊值得看的賣家不多，但有一個人的東西是真好。不過那個人不太見外人，得有人介紹才行。”
張德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快速掃了一眼老趙，然後又移開了。那一眼很短，但林晚看到了——張德全不想讓老趙繼續說下去。她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訊號：錢進的事在省城古董圈是“不能隨便提”的話題。張德全自己可以做中間人牽線，但他不想別人替他提。
飯局持續到將近九點。散場的時候張德全把林晚送到巷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燈下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像是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
“陳小姐，你上次說的“參觀藏品”的事，我幫你問了。”
林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的表情保持平靜。“那位藏家同意了？”
“同意了。”張德全吐出一口煙霧，“下週日下午兩點，地點我發你。但他說了三個條件——只能你一個人來，不能帶相機手機進藏品室，參觀時間不超過西十分鐘。”
“沒問題。”林晚說，“我就是想學習學習，不會亂拍亂動的。”
張德全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煙。“還有一件事。參觀歸參觀，你別問藏品從哪來的。那位老闆脾氣不太好，問多了可能當場把你請出去。你第一次去，先看看就行。”
“好的，張老師。”
張德全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行，那就下週見。你回去把時間空出來，週日下午別安排別的事。”
他轉身走了。林晚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然後才轉身往停車的位置走。上車之後她沒有說話，鷹七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發動了引擎。
“成了？”
“成了。”林晚靠在後座上，“下週日下午兩點，紫薇花園。錢進的別墅。我能進去西十分鐘。”
車駛出老城區的窄巷，匯入夜晚的主幹道。林晚開啟手機地圖，調出紫薇花園的衛星影像，開始用手指在螢幕上比劃——從那棟別墅的正門到內部房間的佈局，從院牆的轉角到相鄰建築的間距。她需要在進入之前把那個空間的立體結構裝進腦子裡，這樣進去之後她才能在西十分鐘內找到那個鐵櫃子的位置並確定暗格的開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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