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兩秒。加價——這說明錢進在加速出貨。他不管買家是誰，只要有人出價他就賣。他缺錢缺得很急。
但三百五十萬這個數字本身也傳遞了另一個資訊：錢進在“試”她的底線。一個願意加價七十五萬還不猶豫的買家，說明她的預算比三百五十萬更高。這是一個測試，看她到底能出多少。
“告訴賣家，”林晚回覆，“三百七十萬。但我要在籤協議之前再看一次實物。”
這條回覆是一次反測試——她願意加價，但要求再看一次實物，說明她雖然有預算但並不盲目。這個姿態會讓錢進覺得她“有經驗、不好糊弄”，但也因此“值得認真對待”。
張德全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快：“三百七十萬可以。實物復看的話，還是老地方，古玩城西樓貴賓室。時間下週一下午三點。”
林晚回了一個“好”字。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心跳有一點點快——下週一三點，錢進會再次出現在那間貴賓室裡。而這一次，她有更充分的理由觀察他、試探他、收集他的行為模式。
但她更大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件事上。張德全為什麼會這麼快就答應三百七十萬？一個正常的中介在收到買家加價訊息後至少會跟賣家確認一兩天，但張德全幾乎是秒回。
這說明他不需要跟賣家確認。
說明他“就是”賣家本人。
或者說——他作為錢進的全權代理，己經擁有了一定的自主定價權。錢進信任他到可以讓他首接跟買家談價格的程度。
“張德全不只是顧問。”林晚對鷹七說，“他是錢進在古董交易上的“全權代表”。錢進把所有交易細節都交給了他處理，這意味著張德全知道錢進每一件藏品的真實底價和交易對手資訊。如果他願意跟我說實話——”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關於張德全債務的報告上。
“——那他就等於把錢進的底牌翻給了我。”
她重新拿起手機，給老鬼發了一條訊息：“幫我查一件事。張德全最近有沒有跟省城地下錢莊的人見過面？如果他見了，見了誰、談了多久、內容是什麼。”
老鬼的回覆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內容讓林晚的手指握緊了一下：“查了。三天前張德全在城東一家茶館跟一個叫“馬五”的人見了兩個小時。馬五是省城地下錢莊“恆利財務”的催收負責人。張德全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三天前。三天前張德全剛跟催收的人見完面，第二天就開始催她成交梅瓶。他的債務壓力己經逼近臨界點了——如果再還不上，催收的手段會升級。而“升級”對於省城地下錢莊來說，通常意味著人身威脅。
林晚把這條資訊跟之前的資訊串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判斷：張德全被逼到了牆角，他必須儘快做成至少一筆大交易來緩解壓力。而在這筆交易裡，她既是買家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她沒有首接去聯絡張德全，而是在當晚發了一條跟他無關的訊息——發給錢進在省城古董圈裡那個“資訊集散地”劉老闆的：“劉老闆，我是臨市的陳雅，上次飯局上跟您見過的。最近想收幾件有級別的器物，您那邊有好貨的話麻煩通知我一聲。”
這步棋是放風。她讓劉老闆知道她還在“西處詢價”，這會透過劉老闆的渠道傳到張德全耳朵裡。張德全如果發現她同時在跟別的中介接觸，他會更緊張——他在失去唯一的大客戶的邊緣。
果然，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張德全的訊息就來了：“陳小姐，下週一貴賓室的復看取消了，改在古玩城旁邊的咖啡館——更安靜，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改地點了。”林晚把手機給鷹七看，“他在怕什麼？古玩城貴賓室是安全的地方，他為什麼要把地點換掉？”
鷹七想了想。“可能貴賓室裝了監控。賣家那邊想看他和誰談、談了什麼。他想避開賣家的視線。”
“那他要跟我說的話——是不能讓賣家知道的話。”
林晚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的苦味在舌尖散開，混著清晨空氣的涼意。她在想：張德全終於要開口了。債務壓力把他推到了臨界點，他會告訴她一些錢進的秘密來換取某種形式的“幫助”。那些秘密裡可能有她最需要的東西。
“我需要準備一份“交換條件”。”林晚說，“張德全現在最缺的是錢。我可以給他一條拿錢的路，但代價是他要對我說出錢進全部藏品的真實來源和交易方式。我不會逼他當場答應，但我會讓他明白——我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他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這是一筆交易，不是施捨。”
鷹七點了點頭。“那下週一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去咖啡館。你在對面等著就行。如果張德全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我會用緊急暗號通知你。”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省城又是一個灰濛濛的冬日早晨，霧氣低垂在樓宇之間，把遠方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水彩般的淡墨。林晚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陸續出現的行人和車輛，慢慢把手裡那杯茶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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