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把眼鏡戴好，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幫你約老雷，但不能用你的真名約。老雷這個人很謹慎，他不跟沒背景的人交易。我得幫你編一個身份——你既然在錢進面前是“臨市來的女商人”，那就用這個身份。但我要告訴老雷你有香港那邊的資金背景，不然他不敢把千萬級別的東西賣給你。”
“那就編。”林晚說，“你要怎麼編都行，只要讓老雷願意見我。”
張德全拿起桌上的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半天，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他把螢幕翻過來給林晚看了一眼——那是一串陌生的數字。“這就是老雷的電話。我今晚跟他聯絡，約時間。他會問你幾個問題——誰介紹的、你的資金渠道、你要什麼級別的貨。你到時候按我說的答。”
他收回手機，又補充了一句：“陳小姐，我幫你做這件事，是因為我真的撐不住了。但你要記住——老雷比錢進危險。錢進是官場的人，做事有邊界。老雷是道上的人，做事沒有邊界。”
“我知道。”林晚說。
咖啡館裡的安靜持續了幾秒。窗外的古玩城街道上有人正在收攤，推著小車吱呀吱呀地經過。張德全最後把那杯涼透的咖啡端起來一飲而盡，像是用這個動作給自己做了一個最終的決定。
“行。”他說，“就這兩天。我約好了告訴你。”
兩人從咖啡館走出來，在古玩城門口分別。張德全裹緊棉襖快步朝公交站走，背影在冬日下午的灰色光線裡顯得單薄而佝僂。林晚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然後才轉身走向鷹七停車的位置。
上了車之後，她簡短地複述了今天談話的內容。“張德全全說了。南方線的中間人叫雷振邦，化名老雷。城東物流園六號庫房是他存放文物的中轉站。錢進正在透過老雷的渠道買一尊唐代鎏金銅佛像，出價一千萬左右但還沒談攏。我要截胡。”
鷹七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你打算出多少？”
“一千五百萬。”林晚說，“錢進出不起的價格，我出得起。而且我要讓老雷覺得我是“有能力持續收貨”的大買家，不是隻買一件就走的過客。”
“但一千五百萬現金不是小數目。”鷹七發動了引擎，車緩緩駛出停車位，“你從哪裡拿？”
林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儀表盤上面。“老鬼給我準備的“遠洋地產備付金賬戶”，裡面有三千多萬的可用餘額，是之前做遠洋地產身份時預備的專項資金。這筆錢本來就是用來做交易籌碼的，現在用在這件事上正合適。”
“花一千五百萬買一件佛像，就為了阻止錢進？”
“不止是阻止。”林晚說，“那尊佛像到手之後，我會透過老鬼聯絡省文物部門做鑑定。如果確認是流失海外的國寶級文物，我可以把它捐贈或者借展給省博物院。到那時候，那尊佛像會成為“某位匿名收藏家”捐贈的珍品——而錢進想買卻沒買到的東西成了國家館藏，這條線索會被所有相關部門看到。他跑不掉。”
鷹七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這一步棋，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完？”
“越快越好。”林晚說，“張德全今晚聯絡老雷，最快明天就能約上見面。我要在錢進湊夠資金之前把佛像買走。他的資金缺口還差至少三百萬，而他那件梅瓶還沒賣出去——因為我在拖著他。只要我一天不買那件梅瓶，他的資金就一天湊不齊。”
車在省城的街道上平穩行駛。林晚靠在座椅上，目光看著前方車流裡一片紅色的尾燈。她的思緒己經比車速跑得更遠——老雷的倉庫佈局、進出路線、交貨方式、資金轉賬的合規手續……所有環節都在她腦中同步構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張德全說那尊佛像放在老雷的倉庫裡，城東物流園六號。六號庫房——那個位置離馬明之前的三號倉庫有多遠？”
鷹七想了想。“物流園從東往西編號，六號庫房在三號庫房東面大約兩百米。”
“同一個物流園。”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那地方我來過，地形我熟。如果交易順利，佛像首接提貨走人。如果交易不順利——”
她沒有說完，但鷹七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後手。物流園的地形林晚走過一遍就能記住，那是她做事的風格。
“今晚張德全聯絡老雷之後，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林晚說，“我要在見面之前把六號庫房的外圍佈局再踩一次。”
“我跟你一起去。”
“嗯。”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林晚看著窗外省城黃昏的街道，路燈剛剛亮起，橘黃色的光在暮色裡顯得溫暖而模糊。她拿起手機給老鬼發了一條訊息：“查一個人：雷振邦，五十六歲，城東物流園六號庫房“振邦物流”的負責人。我要他的全部資料——背景、關係網、底細。”
老鬼的回覆比以往都快：“收到。今晚之前給你。”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車窗外的天色正在從灰藍變成深藍。路燈連成一片暖光的長河，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虛假的安寧之中。但林晚知道，省城表面下的暗流從未停止過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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