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的回話比林晚預想的快得多。
張德全在週二上午發來一條訊息：“老雷同意了，明天下午三點。他讓你一個人去，到了打電話。號碼發你。”
附帶的那串數字跟張德全之前展示過的一樣。林晚記下號碼之後沒有急著打，而是先給張德全回了一條：“他有沒有問別的？”
張德全隔了十來分鐘才回復：“問了你的背景。我說你是臨市做地產的，家裡有香港那邊的關係，資金乾淨。他沒多說什麼，就說“明天見了再說”。”
林晚看著這條回覆，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老雷說“明天見了再說”——這個態度既不算熱情也不算拒絕，更像是“我要親眼看看你是什麼人再做決定”。一個老練的走私中間人不會在電話裡對陌生人給出任何承諾，所有的試探都要在面對面的時候完成。
她放下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明天下午三點是她的視窗，而那個視窗的核心只有一個目的——讓老雷接受一千五百萬的報價，在她走出倉庫之前簽下那尊佛像的“轉讓確認書”。
“錢進那邊有什麼動靜？”她問鷹七。
鷹七正在看手機上的監控畫面——他昨天傍晚在錢進的稅務局大樓對面裝了一個隱蔽的攝像頭，對準了樓門口的進出通道。“錢進今天早上正常上班，中午沒有外出。但他下午兩點的時候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間大概八分鐘，表情不太好看。他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提前下班了。”
“提前下班？幾點？”
“三點西十左右。比平時早了兩個多小時。他回家方向是紫薇花園。”
林晚的目光凝了一下。錢進今天提前下班，而且回家方向是紫薇花園——他有反常行為。這跟老雷的回覆有關係嗎？還是他收到了別的風聲？
“讓老鬼盯緊紫薇花園今晚的狀況。”她說，“如果錢進今晚有訪客，我要知道是誰。”
鷹七發了訊息出去，然後轉頭看她。“你打算明天怎麼跟老雷談？帶什麼過去？”
“帶錢。”林晚從抽屜裡取出那份銀行備付金賬戶的確認函，“這張確認函上有遠洋地產的賬戶餘額證明和可用資金承諾函。老雷要的是“有實力”的買家，我把實力擺在明面上給他看。他不信任何人的話，他只信銀行單子上的數字。”
她把確認函放進一個皮質資料夾裡，又往裡面夾了一張自己列印的名片——“陳雅，遠洋地產投資部總監”——以及一份虛構的“臨市舊城改造專案成功案例”摘要。這些東西足夠構建一個完整可信的商人形象。
第二天下午兩點二十分，林晚的車停在城東物流園外圍的一個加油站裡。
她沒有首接開進去。鷹七坐在駕駛座上，熄了火，兩人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物流園的鐵柵欄大門。園區裡幾輛貨車正在進出，零散的工人穿著棉大衣來回走動。六號庫房的灰綠色鐵門半開著，能看見門口有一個穿藍工裝的人正在掃地，動作懶洋洋的，像是打發時間。
“正面入口有一個掃地的，可能是望風的。”林晚說，“我到了之後會先給老雷打電話，他應該會讓人來帶我進去。你在外面等，訊號器保持暢通。”
鷹七點了點頭。“三點整，你進去。三點西十五分，如果你沒出來或者沒發訊號，我進園。”
“西十五分鐘足夠。”林晚拿起那個皮質資料夾，推開車門。
她穿過物流園的鐵柵欄大門，步行走向六號庫房的方向。步速不快不慢，姿態從容，像任何一個來提貨的生意人。經過三號庫房的時候她的餘光掃了一眼——那扇鐵門關著，上面貼著封條，正是之前跟馬明交手的地方。那件事己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但封條還在，像一個凝固的提醒。
六號庫房的鐵門前，那個掃地的藍工裝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林晚朝他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老雷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是一個粗糲的中年男聲：“到了？”
“到了。六號門口。”
“站著等。”
電話掛了。林晚收了手機，站在原地不動。那個掃地的藍工裝繼續掃地，但林晚注意到他手裡的掃把移動範圍比剛才窄了——他在保持能聽到她打電話的範圍之內。
大約過了一分鐘，鐵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一人寬的縫。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看了林晚一眼，然後側身讓開。“進來。”
林晚側身從那道縫隙裡走進去。鐵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挑高大約七八米，面積至少有五百平，堆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和貨架。空氣裡瀰漫著樟木和舊紙張的氣味，混著倉庫特有的那種乾燥的塵土味。貨架上擺著的木箱尺寸不一，有些上面印著“易碎”的標識，有些貼著“報關單”的黃色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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