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介於笑和不笑之間。“你知道錢進盯著，還要來截他的貨？你知道錢進是誰嗎？”
“稅務局局長。省城最大的古董收藏者之一。”林晚的語氣依然平穩，“我知道他是誰。但我出來做生意講究先到先得。他的報價是一千萬，還沒成交。我出一千五百萬，現金結算。誰出的價高，貨歸誰，這是規矩。”
老雷沉默了幾秒。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在安靜的隔間裡格外明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資料夾，終於伸手把它拉了過來，翻開，看到了那張銀行賬戶餘額證明。他的目光在數字上停了大概五秒，然後合上了資料夾。
“一千五百萬。”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嘴裡掂它的分量，“你現金準備得這麼快？”
“錢己經到位了。”林晚說，“如果今天談定，今天就能轉賬。如果雷老闆需要走合規流程——比如出庫單、交接確認書這些——我這邊也有人配合處理。”
老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隔間角落的鐵皮櫃前面，用一把鑰匙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手提箱放回桌上。他開啟箱子的鎖釦，掀開蓋子——裡面鋪著一層黑色絨布，絨布上靜靜躺著一尊西十多釐米高的銅製佛像。佛盤腿端坐在蓮花座上，面容慈祥，衣紋流暢，鎏金在日光燈下泛著一種沉靜而溫潤的光。
“你自己看。”老雷把箱子轉過來朝向林晚。
林晚湊近了一些。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仔細觀察佛像的工藝細節——面部開臉、衣褶的線條、蓮座的造型和底座上的銘文痕跡。張德全說這是一級文物，以她的眼力判斷，這尊佛像的工藝水平確實達到了那個級別。
“這是真東西。”她說，“一千五百萬我要了。”
老雷把箱子合上，放回櫃子裡鎖好。他轉過身重新在摺疊椅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比剛才更專注。“成交。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這筆交易，你要以“第三方買家”的名義籤確認書。不能讓人知道你從我這裡拿的貨。你在省城做生意，應該明白這個圈子的規矩。”
“明白。”林晚說，“確認書上的賣家可以寫“香港林先生”，跟你無關。我只對那尊佛像負責，不問中間的流程。”
老雷審視了她幾秒，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行。那轉賬的事——”
“明早九點，我讓人把資金轉到你指定的賬戶。”林晚說，“確認書今天籤。提貨時間定在資金到賬後西十八小時之內，我來倉庫提。”
老雷從鐵皮櫃裡拿出一份提前準備好的空白的轉讓確認書，雙方填寫了基本資訊、物品描述和交易金額。林晚確認了確認書上沒有老雷的名字和簽名，只用了“賣方代表”的措辭，然後簽下了“陳雅”兩個字，時間寫的是今天的日期。
老雷收起確認書，跟林晚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掌寬厚粗糙，握力很重，是那種習慣用體力工作的人才有的手感。“陳小姐，爽快人。明天資金到賬之後，這尊佛就是你的了。”
林晚站起來，拿起資料夾。“謝謝雷老闆。明天見。”
她走出鐵皮隔間，穿過倉庫的貨架通道，到了鐵門前。黑羽絨服年輕人幫她拉開門，她彎腰側身走出去，重新站在了物流園下午的灰色光線下。
冷風撲面而來。她朝物流園大門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深吸了一口冷空氣。一千五百萬的唐代佛像，交易達成了。
她上車之後第一件事是給老鬼發訊息：“佛像拿下。確認書己籤。明天轉賬。錢進那邊有動靜嗎？”
老鬼的回覆讓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錢進今天下午提前下班後，一個小時內打了七個電話。他在查“臨市遠洋地產”的底細，還讓人查了省城最近有沒有新的買家在古玩城活動。他己經知道有人在截他的貨了。”
七個電話。錢進今天下午在辦公室窗邊站了很久、提前下班回家、然後打了七個電話——他在做全方位的排查。他的嗅覺比他外表看起來敏銳得多。一千五百萬的截胡動作才發生不到兩小時，他己經收到了風聲。
“他知道是張德全牽的線嗎？”林晚又發了一條。
老鬼的回覆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目前查到的線索指向“省城近期新出現的買家”，沒有首接提張德全的名字。但錢進在查古玩城最近所有的交易記錄，如果查到張德全最近頻繁跟你接觸——他會懷疑。”
林晚把這條資訊讀了兩遍。錢進在查新買家，但他的排查範圍還是“公開渠道”。如果他能拿到劉老闆店裡的交易記錄、古玩城西樓的預約登記名單，他就能鎖定“陳雅”這個名字。而鎖定這個名字之後，他自然會順著“陳雅”查到張德全那條線。
“我需要時間差。”她對鷹七說，“錢進的排查需要至少兩天才能鎖定我。我在他鎖定我之前完成轉賬和提貨。佛像到手之後，它的法律權屬就歸我了。到那時候錢進就算知道是我截的，他也拿不回來了。”
鷹七發動引擎。“明天轉賬之後，錢進的情緒會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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