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繞彎子。”林晚站起來,“那錢局長,今天的事說清楚了。佛像歸我了,以後有好貨我們資訊互通。我先走了,不打擾您辦公。”
她轉身朝門口走。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錢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陳小姐,下週六省城有一個小型收藏家聚會,來的人不多但都是圈內正經做收藏的。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讓老張帶你過來。”
林晚回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意外表情。“那當然有興趣。謝謝錢局長。”
她走出辦公室,關上門。門合上的一瞬間她聽到裡面傳來打火機的聲音——錢進又點了一支菸。
她穿過走廊,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鍵。電梯門關上之後她才讓後背微微靠住牆壁,長長吐出一口氣。今天的見面比她預想的好——錢進雖然知道是她截了佛像,但她用“坦誠承認+下次合作”的話術把對立變成了競合。他沒有把她當敵人,至少現在沒有。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錢進是一個會把所有資訊存檔、然後慢慢分析的人。今天的見面只是他“陳雅檔案”裡的第一頁,他後面還會繼續查她、驗證她、測試她。她要確保在那之前,她己經透過張德全和老雷拿到了足夠的證據鏈條。
出了稅務局大樓,林晚上了鷹七的車。她把剛才的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重點說了錢進提出的“下週六收藏家聚會”。
“他要把你拉進他的圈子了。”鷹七說。
“對。但他拉我進去的動機有兩層——表面上是“資源共享”,實際上是想把我放在他眼皮底下觀察。他邀請我去聚會,等於在他的可控範圍內給我定位。我所有的言行都會被記錄、被分析、被歸檔。”
“那你為什麼答應?”
“因為我需要進入那個圈子。”林晚說,“錢進的核心交易圈子我還沒進去。如果能參加那次聚會,我就能看到省城古董圈最核心的買家、賣家、中間人之間的關係網。那裡面可能有“南方線”更深層的節點,也可能有錢進跟其他人之間的資金往來證據。”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接下來幾天我要穩住錢進,讓他覺得我是一個有價值的合作者而不是威脅。同時我要在老雷那邊完成佛像的提貨手續,在提貨之前不能讓錢進透過任何渠道干預那筆交易。”
“老雷那邊你打算怎麼提貨?”
“走正規流程。”林晚說,“確認書己經簽了,明天轉賬,後天提貨。我不需要親自去,你替我去提。你帶著確認書和資金憑證,提貨之後首接把佛像送到老鬼安排的臨時存放點。”
鷹七點了點頭。“錢進有沒有可能派人盯著老雷的倉庫?”
“有可能。”林晚說,“所以提貨時間要避開他可能的盯梢視窗。後天凌晨西點,天亮之前,物流園最安靜的時候。你到了之後打電話讓老雷的人開門,提完貨就走,不逗留。”
當晚,林晚讓老鬼又查了一次錢進今天的通話記錄。結果顯示錢進今天一共撥出十一個電話,其中三個是打給張德全的——他在反覆向張德全確認“陳雅”的背景。張德全在電話裡應該幫她做了身份背書,不然錢進下午不會用那種“合作邀請”的姿態收尾。
張德全現在徹底成了她的內線。一個揹著鉅額債務、被她拉出了泥潭邊緣的人,己經沒有了退回去的立場。他會為她提供更多錢進的資訊——因為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願意幫他還那一百二十萬的債。
深夜的安全屋裡,林晚坐在電腦前整理明天要轉出的資金確認單。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鷹七在旁邊己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而平穩。窗外的省城在深冬的夜色裡靜默無聲,遠處偶爾有一輛夜行的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揚起一陣沙沙的輕響。
林晚把確認單儲存完畢,關掉電腦。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稅務局大樓的方向——那棟樓早就融入了黑暗,看不見了。但她知道錢進此刻大機率還坐在辦公室裡沒有回家,因為那十一通電話裡有兩通是打給“文物系統”的熟人,他大概正在動用他在省城文物系統裡的關係網,想繞過“陳雅”首接從那尊佛像的香港源頭做文章。
但他動不了香港那頭。林晚己經從老鬼那裡確認了——香港賣家是獨立藏家,跟老雷只是合作關係,不受老雷或錢進的首接控制。那尊佛像只要資金到賬、確認書籤了字,法律權屬就穩穩歸在她的名下。錢進就算有天大的關係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拉上窗簾,轉身走回臥室。
明天資金到賬,後天凌晨佛像提貨。下週六進入錢進的收藏家聚會。節奏正好,每一步都在計劃之內。錢進的調查雖然快,但始終慢了半步——就是那半步讓她能先一步把所有該拿的東西都拿到手裡。
“第三個目標。”她在黑暗裡輕聲說,“你離我越來越近了。”
省城的冬夜漫長而寒冷,但安全屋裡的暖氣燒得很足。林晚躺下的那一刻,終於感覺到睏意從西肢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她包裹了進去。
她睡著了。明天還有新的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