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夫妻從側門離開之後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才重新出現在客廳裡。錢進回來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楊淑芬沒有跟著出來。林晚注意到錢進的襯衫袖口比離開前卷高了一截——他剛才在外面可能做了什麼需要挽袖子的動作。
聚會進行到下午西點左右陸續散場。林晚在門口跟週會長道別，然後跟張德全一起往外走。到了院子裡，張德全低聲說了一句：“錢太太今天來，我覺得不太尋常。”
“怎麼不尋常？”
“她以前從來不來這種場合。錢進以前請過她幾次，她都拒絕了。今天是突然來的，也沒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到了之後就把錢進叫到後面說了半天話。”
“你覺得他們說了什麼？”
張德全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注意到錢進回來之後看你的次數比之前多了。以前他看你是“一個新買家”的態度，回來之後看你的眼神變了，像是在重新想什麼。”
林晚的腳步沒有停，但她的思維在快速轉動。楊淑芬在文物保護系統工作過，她如果有機會看到丈夫的古董藏品，以她的專業素養應該能判斷出那些東西的來路有問題。她突然出現在這個收藏家聚會上，很可能是因為她發現了什麼——發現了錢進的藏品裡有一些不該出現在私人收藏者手裡的東西。
“張老師，”林晚上了車之前回頭看了張德全一眼，“錢太太跟錢進的關係怎麼樣？”
張德全想了想。“表面挺好的，相敬如賓。但我聽說她身體不好之後，兩個人之間話變少了。錢進的收藏她基本不過問，像是故意不問。但今天她來了，還專門把錢進叫到後面說話……我感覺她可能想介入什麼事。”
林晚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鷹七在駕駛座上等她，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怎麼樣？”
“錢進的妻子出現了。”林晚說，“她以前做文物保護工作。她今天來這個聚會，還在後面跟錢進單獨待了二十分鐘。我懷疑她發現了錢進藏品裡文物的真實來源，今天是來攤牌的。”
鷹七沉默了一會兒。“這對我們是有利還是有弊？”
“看情況。如果楊淑芬想阻止錢進繼續倒騰文物，那她可能成為我們的潛在盟友。但如果她想保護丈夫不讓外人發現那些東西的來路，那她就會成為新的阻力。”
林晚靠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別墅的白色圍牆逐漸遠去。那棵百年的銀杏樹在院子裡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融入了灰白色的天際線中。
“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認識了週會長。”她說，“是知道錢進身邊多了一個變數。楊淑芬——一個懂文物、有文化局背景、能影響錢進決策的女人。她是在錢進身邊的人裡唯一一個可能主動站出來的人，而不是被動的棋子。”
鷹七發動引擎。“你要接觸她嗎？”
“現在不。”林晚說，“先看她的動作。如果她真的在查錢進的藏品來源，她的動作一定會被老鬼的情報網捕捉到。等她有了動作，我再決定怎麼接。”
車駛入省城的主幹道。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路面照出一片薄薄的亮光。林晚掏出手機，把今天在聚會上收到的兩張名片拍了照存檔，然後給老鬼發了一條訊息：“查楊淑芬。錢進妻子，以前在文化局做文物保護。我要她近三年的社會關係和活動記錄。”
老鬼回覆得很快：“好。需要時間。”
林晚鎖了手機，閉上眼。今天這場聚會的資訊增量比她預想的多——錢進的圈子比她想象的更廣，他收藏的文物比他展示的更多，而他身邊那個沉默的妻子可能是整張網裡最不穩定的節點。
她睜開眼，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
“下週六還有一場。”她說，“錢進說這是個每月例行的聚會。如果我下個月再去，我就能看到更多面孔、聽到更多線索。”
鷹七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你打算長線跟？”
“對。進入錢進的圈子是第一步，穩住是第二步，深入是第三步。今天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時間問題。”
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平穩而恆定。省城午後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林晚看著窗外那些匆匆而過的面孔，想著其中有沒有人知道——那座白色別墅裡，一尊唐代佛像剛剛完成了它從走私到合法持有人之間的轉移。
她從包裡取出手機，看到一條來自張德全的新訊息：“錢太太剛才單獨找我問了一句話——問你是不是臨市那個做地產的。我說是。她點了點頭就走了。”
林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鎖了屏。
楊淑芬在打聽她的身份。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一個平時不問世事的女人忽然對丈夫新認識的“朋友”產生了興趣，要麼是因為她看到了什麼可疑的東西，要麼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某種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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