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省委大院外圍的一條巷子裡停下來，林晚推開車門，沿著工地外牆走了約兩百米，找到那條約一米寬的夾縫。她側身擠進去，手撐著兩邊粗糙的牆面，步子穩而快。夾縫盡頭是一段矮牆，她雙手撐住牆頭翻上去，落在後院的泥土地上。冬天土地凍得硬邦邦的，落地的聲音被枯草吸收了，幾乎沒有動靜。
老槐樹的枝條在她頭頂伸展著，月光透過稀疏的枝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高義家的後鐵柵門果然沒鎖，門栓上鏽跡斑斑，一推就開了。林晚閃身進去，貼著牆根挪到客廳的後窗下面，窗戶用的是老式的推拉窗，她從工具包裡取出一片薄塑膠片插進窗縫，輕輕一撬鎖釦彈開了。
窗推開一半，她翻進去，落地無聲。
客廳裡很暗，只有玄關方向留了一盞很小的夜燈，光線昏黃。林晚蹲在原地，讓眼睛適應了一下暗光環境，然後快速確認了方位——西側的書房門虛掩著，透出走廊夜燈的一絲微光。她走過去推開門，閃身而入，關好門。
書房比外面暖和，暖氣沒關。林晚藉著手機屏的微光照亮房間，快速定位了角落裡的壁櫃。拉開櫃門，裡面的檔案盒排列整齊，她伸手探到最深處，摸到一個硬質的資料夾，抽出來——暗紅色的封皮，對摺，裡面夾著幾頁列印紙。
她翻開第一頁，UBS的對賬單，瑞士銀行抬頭，餘額那一欄的數字在微光裡依然清晰可辨。她快速拍了三張照片——對賬單正面、摺疊後的側面、以及封皮內頁上高義手寫的“UBS年度確認”一行字。然後她把資料夾放回原位，把檔案盒恢復原狀，關上壁櫃門。
全程西分半。
她轉身正準備從書房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客廳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那不是貓，不是暖氣片，那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高義家前門的鎖芯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有人在用鑰匙進門。
林晚的身體瞬間繃緊。她迅速退回書房門後，把自己藏在門板和牆壁之間的夾角里。客廳的燈光被按亮了，腳步聲從玄關傳進來，皮鞋底敲在木地板上，節奏不緊不慢。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林晚的視野邊緣掠過，深灰色大衣，手上拎著一個公文包。
高義。他提前回家了。
林晚屏住呼吸，後腦勺緊貼著牆壁。書房的門剛才被她虛掩上了，門縫裡透進來客廳的燈光，高義似乎沒有進書房的打算，他的腳步聲走向了另一側——廚房方向，林晚聽到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然後是倒水的聲響。
她不能等。高義如果在客廳待久了，隨時可能回書房拿東西，那時候她就被堵在裡面了。林晚看了一眼書房窗戶外面的後院，窗戶可以原路翻出去，但她要經過客廳才能到後窗。高義正在廚房，她如果動作夠輕夠快，可以在他出來之前穿過客廳的暗處翻出後窗。
她做了決定。推開書房門的同時，她整個人貼著牆側移出去，腳步落在木地板上的時候腳掌先著地再緩放腳跟，貓一樣無聲。她穿到客廳中央的暗角時，廚房方向傳來高義放下水杯的聲音，然後是他拉開冰箱門的聲響。林晚利用那個聲音的掩護加速兩步到了後窗邊，推開窗翻出去，落地後迅速合上窗，蹲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廚房的水聲停了，高義的腳步聲從客廳穿過，然後她聽到書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他進去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彎腰沿著牆根退到鐵柵門邊，閃身出去，穿過乾硬的泥土地，翻過矮牆，擠進那條夾縫。當她終於從工地外牆的另一側出來、站在街燈底下的時候，後背的毛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鷹七的車還停在原地。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工具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三張照片——每一張都清晰無比，對賬單上的日期、賬戶號、餘額全部一清二楚。
“走。”她聲音很平，但心跳還在狂跳。
車子駛離巷口，匯入省城的夜色之中。林晚靠在座椅裡，把那三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高義UBS賬戶的號碼己經在她手機裡了，上面寫著那個名字的賬戶、那筆鉅額存款、那條每年確認一次的備註——所有資訊都在了。
“晚。”她忽然開口叫了鷹七一聲。
鷹七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他提前回家了。”林晚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他明天調研取消不是偶然的。他今天下午從單位回來的時候那個腳步聲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正常下班。他可能己經透過某條渠道知道紀委那邊程式快走完了，他在家裡等著。”
鷹七沉默了兩秒：“那你剛才進去的時候他己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對。如果我再晚五分鐘，就在他書房裡正面撞上了。”林晚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燈，“他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快了至少半天。明天紀委那邊的批覆如果還不下來，他後天可能就己經在銷燬證據的路上了。但好在——”她舉起手機，“最重要的東西我拿到了。”
她從手機裡調出那張對賬單的照片，翻到賬戶號那一行，把螢幕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念出來記在腦子裡。然後她開啟加密通訊軟體，把那三張照片發給了趙建國，附帶了一條文字訊息：“高義UBS賬戶詳情，餘額一億三千萬。來源合法，實物證據在高義私人書房內查獲。請儘快結合此證據啟動審查程式。”
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亮起來的時候，林晚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車窗外省城的夜景不斷向後滑動，那些亮著燈的窗子一座一座地掠過，像一粒一粒從她面前漂走的豆子。
她拿到瑞士銀行賬戶資訊了。高義那層“乾淨的髒人”的外殼，從今晚開始徹底裂開了。所有的一切都只差最後一步——紀委批覆下來，審查啟動，高義被帶走，然後那塊最後的拼圖就會嵌進去。
車子在夜色裡拐過一個彎，駛入老鬼所在的巷子。林晚睜開眼，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出租屋燈光，忽然覺得今晚的星星比前幾天多了幾顆。省城冬夜的天空在無雪的時候總是很清透，那些星星掛在天幕上，冷而亮。
她下車，上樓，推開出租屋的門。老鬼正坐在客廳裡等她，看到她進來，手機那三張照片還亮在螢幕上，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一口氣鬆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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