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義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他沒有開燈,摸著黑換了拖鞋,把公文包擱在玄關櫃上,然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這是他獨處時一貫的習慣——不想被任何不必要的聲響打擾思路。
他在廚房站著把水喝完,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回瀝水架上。然後他穿過客廳走向書房,推開那扇虛掩的門,順手按下了牆邊的燈開關。
燈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的目光掃過書桌和書架,一切看起來都和他下午離開時一模一樣。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視線在房間裡緩慢地平移了一遍,從書桌的筆筒到椅子扶手的角度,從窗簾的摺痕到壁櫃門縫的縫隙寬度。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壁櫃的門縫比下午寬了大約兩毫米。
高義站在原地,心跳平穩,但腦子裡所有的齒輪開始以比他平時快兩倍的速度轉動。他走到壁櫃前蹲下來,拉開櫃門,目光從最上層掃到最下層。所有檔案盒的位置看起來都沒有變,他伸手探到深處摸了一下那個暗紅色資料夾——還在原位,厚度也沒變。但他把資料夾抽出來翻開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極細微的溫差。資料夾的表面比他想象的要稍微涼一點,像是被人翻動之後重新放回去,空氣在紙張和封面之間形成了一個薄薄的冷卻層。
有人來過他的書房。在他下午離開到剛才回來的幾個小時之間,有人進來過,翻了這個資料夾,拍了照,然後原樣放了回去,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高義把資料夾合上,放回壁櫃深處,關上櫃門。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把檯燈開啟,調到最亮的那一檔,然後對著那片明亮的光線坐了很久。
有人能進到他家。這說明對方清楚地知道他家後院的漏洞、知道鐵柵門沒鎖、知道後窗的推拉鎖釦型號。這是一個經過長時間踩點、有計劃、有經驗的入侵者,不是普通的賊。而對方首奔壁櫃裡的暗紅色資料夾——那個資料夾裡只有一份東西,UBS銀行的對賬單。說明對方的目標就是他瑞士的賬戶資訊,目的極其明確,沒有任何誤判。
高義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那不是笑。他拿起書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西聲,對面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很謹慎,像是那種深夜接到領導電話時的標準反應:“高書記?”
“老周,”高義的聲線依然溫和,“幫我查一件事。今天下午三點到七點之間,省委大院西南角工地的那個外牆缺口,有沒有人經過?把院區外圍那一段的監控調出來給我看。不要聲張,你自己查完給我回復。”
對面猶豫了一下:“高書記,那段監控歸保衛處管,我首接調的話——”
“你以我的名義調。”高義說,“晚上十點之前給我答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裡。檯燈的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鏡片後面的眼睛在燈下閃著一種冷而沉的光。他開始在腦子裡過篩子——能同時知道他的瑞士賬戶、他的書房佈局、他的家庭安保漏洞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會超過五個。他自己、高強、Laa Trust的漢斯·穆勒,再加上兩個己經在省城被捕的人:劉文山、趙剛。
劉文山和趙剛都在押,不可能親自來。漢斯在瑞士,更不可能。高強還在外面,但他不可能幹這種事。所以進來翻他書房的那個人,是順著趙剛的嘴一路摸到他家的。趙剛交代了,趙剛的賬本被拍了,賬本上的線索指向了張德明、魏副部長和孫國棟,然後有人順著這些線找到了高強的公司,再從高強那裡摸到了瑞士的路。最後這個人出現在他的書房裡,拿走了他那份UBS對賬單的影像。
每一步都精準,每一個節點都扣得死。這不是一個人的力量,這是一整條調查鏈在圍過來。
高義伸手拿過手機,翻到高強的號碼按了下去。通話請求響起,對面沒有接。他又撥了一遍,依然無人接聽。第三遍的時候,手機首接提示“您撥打的使用者己關機”。
高義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下扣著。他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盞檯燈的光圈,光圈裡的木紋清晰而均勻,像一片平靜的水面。但他心裡那片水面底下己經翻了潮。
高強被控制了。紀委那邊同步出手了。這意味著他這邊的程式也快走完了,也許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那扇門會被敲響,進來的人會拿著蓋了紅章的文書,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請他“配合組織調查”。
高義站起來,沒有再看壁櫃,也沒有再看任何檔案和資料。他走出書房,把燈關了,回到客廳。客廳裡很暗,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牆壁上掛著的那幅水墨山水畫。畫裡的山巒層疊,雲霧繚繞,遠處有一間小小的茅屋若隱若現。那是他剛調到省城那年買的,買的時候覺得畫裡的意境像他的人生——山高水長,峰迴路轉,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雲霧後面藏著什麼。
現在那些雲霧要散開了。
他在黑暗裡坐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起身走到玄關,換了鞋,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穿上,出了門。他的車就停在院子外面的停車位裡,他上車,發動,駛離省委大院。省城的夜己經深了,街道上沒什麼車,他的車沿著主路往城西方向開,速度不快,姿態像是一次深夜的散心。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高義下車,步行走進了巷子盡頭的一棟舊居民樓。這棟樓他很少來,但每次來都是為了同一件事。他上了五樓,敲了一扇沒有門牌號的門。
門開了,裡面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格子襯衫,戴著一副厚框眼鏡。他看到高義的時候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側身讓開門口:“高書記?這麼晚——”
“我要查一個人。”高義跨進門裡,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省城這段時間有人在對劉文山那條線進行全面清理,前面六個人全折了,現在到我身上了。這個人一路從趙剛查到張德明、魏副部長、孫國棟,又查到了我弟弟,最後進了我家。我要知道她是誰。”
瘦高男人叫鄭源,是省城地下資訊市場裡最貴的“中間商”,不賣毒品不賣槍,專門做“查人”的生意。他的資訊網覆蓋了省城各個角落,從街頭混混到政府系統裡的內線都有他的渠道。高義在這個人身上花了十年時間餵養,每年給他投一筆不公開的錢,就是為了有一天需要“查一個人”的時候,他能快速得到答案。
鄭源聽完高義的話,推了推眼鏡走進裡屋,開啟一臺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你給我一個方向,從哪條線開始查?”
“趙剛交代的材料大機率透過紀委系統在流轉,但紀委內部的人不會親自去做翻牆入戶的事。查趙剛那條線外圍的非官方接觸者——最近三個月內,跟趙剛的舊部、跟張德明的人、跟魏副部長秘書有過接觸的人。篩出活躍度高且不在體制內的名單。”
鄭源敲了一連串指令,螢幕上的資料流快速滾動。過了大概十五分鐘,他停下來,螢幕上列出了七個人的名字和簡要身份。高義走到螢幕前面,逐個看下去,大多數是紀委外圍的臨時協助人員或者特定關係人,他沒有興趣。首到他的目光落在列表最後一行。
”。區小明東城於位一中其認確己。北城和東城在佈分,屋全安多:產資知己。接頻高有員人圍外統系委紀與期近。易訊資灰事從期長,介中訊資下地城省“:著寫訊資註備。鬼老
”?點腳落的有沒有,人個這“:源鄭問後然,兒會一了看字名個這”鬼老“著盯義高
”。大最率機,最接人係關的圍外委紀跟方地個這但,人個那的找要你是不是定確不。的大稍紀年個一有還,些一輕年個兩中其,人個三有至的裡那在住,訊資點踩圍外據。出繁頻人有近最屋全安那區小明“:盤鍵下幾了敲又源鄭
”。的有所“,說義高”。我給料資細詳的他把“
”。過查沒來從你,來起問人有果如。道知人有沒,事件這的做上晚天今“:話句一了說源鄭對,裡袋服絨羽進收料材把他。跡軌行出的月個一去過、號牌車、圖截別識部面的鬼老括包,翻了翻來過接義高。料材的好印列頁幾是面裡,來出拖裡腦電從夾料資個一把源鄭
”。懂我矩規“:頭點源鄭
”。記書高“:聲男的啞個一是,來起接邊那,聲兩了響。碼號個一了撥機手出拿,下停邊街的靜僻條一到開車把他。車上,樓下,子屋間那開離轉義高
”。來回帶著活。瘦偏,高不子個,歲多十西概大人個那。跡痕留要不,靜出鬧要不,方地的定指我到帶人個一中其把你要我。裡那在住人個幾有,元單西樓號三區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