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07章 海底砂河(2)

作者:高校·6天前

她什麼都沒問,在樓梯口的一隻矮凳上坐了下來,坐在零的旁邊。天黑以後,半藏解開黑布,把碗湊到燈底下看,又挪開燈,在黑地裡看。

“是它。”她說,“在高天原的井底下看見的,也是這個。”

“海底下那條道,”雲澈說,“你夜裡能看多遠?”

半藏沒有回答他。她從懷裡摸出了那隻破禁之匣,擱在案上,打開了。匣子裡頭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疊薄薄的桑皮紙,紙是黃的,脆得一碰就要掉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寫的不是瀛洲的字,也不是大乾的字,是一道一道的橫豎和圈點。

“這是伊賀記了三百年的砂賬。”半藏說,“哪條脈在動,砂往哪兒走,哪一年砂多,哪一年砂少,一代一代記下來的。我在京都的時候看過前頭幾頁,後頭的,一直不敢往下看。”

“為什麼不敢?”

“看一頁,眼睛就要壞一截。”

她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潮水比昨天高了一寸。雲澈看著她,沒有說話,伸手去合那隻匣子。半藏的手先按在了匣子蓋上,兩個人的手隔著一層木板,一上一下,誰都沒有動。

“御門要的東西,匣子裡有。”她說,“我不看,御門就得拿船去一處一處地試,試一處,要死一個阿瀨。”

雲澈把手收了回來。那一夜,半藏就著一盞壓得很暗的油燈,一頁一頁地往下翻。她翻得很慢,看一頁,閉一會兒眼睛,再看一頁。雲澈坐在她對面,面前鋪著堀江家那張海圖,她念一處,他就拿炭條在海圖上點一個點。村上宗久被叫上了天守,蹲在海圖邊上,半藏念出來的那些古地名,有一半他聽得懂,是他家船老大一輩一輩嘴上傳下來的叫法。

“鳴門之下,砂自東來,過明石,西去。”半藏念。

“那是巖屋底下。”村上說。

“紀淡之間,夜有鬼火,漁人不出。”

“友島那一片,”村上說,“我爺爺那一輩就說那片海鬧鬼,沒月亮的夜裡水裡發亮,村上家的船從來不在那裡過夜。”

“潮岬之外,砂轉北。”

炭條在海圖上往東點,點出了紀伊水道,點到了潮岬,然後折向北。海圖畫到這裡就沒有了,堀江家的船從來沒去過那麼遠。雲澈把海圖翻過來,在背面接著畫,畫的是他自己腦子裡記著的那片海岸,本州的東岸,一路往北。

半藏的聲音越來越低,翻頁的手也越來越慢。翻到後頭,她每看一頁,要閉眼好一陣子,眼角流出水來,她拿袖子擦掉,接著看。零在樓梯口站著,幾回要上來,都叫雲澈拿眼神止住了。清雪一直坐在那隻矮凳上,一句話沒說,手裡攥著錦袋的繩子,繩子叫她繞在指頭上,繞緊了,鬆開,又繞緊。有一回半藏擦眼淚的時候,袖子帶翻了燈邊的硯臺,清雪起身過去扶正了,拿自己的帕子把灑出來的墨吸乾,又回去坐下,從頭到尾沒有看雲澈一眼。

村上也看出來了。他蹲在海圖邊上,不再接話,只是聽。

“。砂過陸奧之東,入北海。”半藏唸到這裡,停住了,往後又翻了兩頁,兩頁上都只有一個圈,圈裡畫著一道豎線。

“這是什麼?”雲澈問。

“是地宮。”半藏說,“伊賀的砂賬上,只有這一處,畫的是這個記號。三百年來,每一頁的砂,不管從哪一條脈上走,往哪個方向流,翻到最後,都畫回到這個圈上。”

她把匣子合上了,合得很輕。窗外頭,東邊的天剛剛透出一點灰。半藏伸手去摸那條黑布,摸了兩回,沒有摸著,黑布就在她手邊一寸遠的案上。雲澈把黑布拿起來,擱進了她手心裡。她攥住了,沒有馬上蒙上,臉朝著窗外那點灰白,臉上什麼神色也沒有。

雲澈知道她看不見了。天還沒亮透,她已經看不見了。他回過頭,樓梯口那隻矮凳上,清雪正看著他。她的臉叫那點灰白照著,沒有驚訝,嘴唇抿著,看了他一會兒,把眼睛垂了下去。

雲澈明白了,她早就知道。那一天船頭的帆索,不是水手手笨。他低頭看著海圖。從明石口起,炭條點出來的那條線往東,往南,折向北,一路穿過他背面畫的那片海岸,最後停在海圖的邊上,停在源賴信死在那裡的那個地方。

幽冥眾從來不走陸路。他們沿著海底下這一條砂鋪成的道走,砂往西流,流進源賴義在西海立的那個壇裡;而這條河的另一頭,這一整條砂河的盡頭,在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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