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看著手裡的古籍,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聽著屏風後細微的更衣聲,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
忠誠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唯有在黑暗中掙扎的人,才會對那一丁點虛偽的溫情產生致命的癮。
半藏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重新出現,她跪在雲澈身側,懷裡抱著那柄名為“影切”的短刃。
“陛下,源賴信已經下令封鎖二條城。”半藏低聲稟報,“他懷疑身邊有內應。”
“他當然會懷疑。”雲澈翻過一頁書,“他不僅會懷疑近臣,連他的親生女兒,那位‘瀛洲明珠’,恐怕也在他的懷疑名單裡。”
“那我們要聯絡源清雪嗎?”
“不必。”雲澈合上書,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讓他自己去咬,咬得越兇,這幕府的骨架子爛得就越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雨勢已經轉小,細密的雨絲在宮燈的照射下,像是一根根透明的針。
“現在的暗衛,還是太少了。”雲澈看著遠處漆黑的宮牆,聲音低沉。
“只有我一人。”半藏如實回答。
“所以,我們要找點新的人手。”雲澈轉過頭,看向半藏,“那些流落在京都街頭,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浪武士,你覺得如何?”
半藏愣了一下:“他們……沒有規矩,大多是些亡命之徒。”
“沒規矩可以教,亡命之徒才好用。”
雲澈從袖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流金。那是北條美代子前些日子透過秘密渠道送進宮的,成色極佳,在黑暗中散發著誘人的暗芒。
他隨手將流金拋給半藏。
“去黑市,把風放出去。就說御門需要幾個看家護院的‘野狗’,給的不是俸祿,是命。”
半藏接住流金,沉重的觸感讓她手腕微微一沉。
“明白。”
她轉身欲走,腳剛踏出陰影,又停了下來。
“陛下。”
“說。”
“那帕子……是真絲的。”半藏頭也不回地低聲說了一句,身影便瞬間沒入夜色。
雲澈聽著外面雨水滴落瓦片的聲響,重新坐回案几前。他看著火盆裡已經化為灰燼的絲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在那堆灰燼旁,一張寫滿了名字的宣紙正靜靜地躺著。
他在第一個名字——“井伊直弼”上,用硃筆劃了一個血紅的叉。
窗外,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落在枯枝上,歪著頭盯著殿內的燈火。
雲澈吹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