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地下的羅生巷,常年不見天日。雨水混雜著泔水和排洩物,在青石板縫隙裡漚出一股刺鼻的惡臭。
幾點暗黃的燈籠掛在破敗的屋簷下,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半藏穿著蓑衣,頭戴寬沿斗笠,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停在巷口。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沉甸甸的流金,隨手扔在長滿青苔的石碾子上。
“當”的一聲悶響。
原本死寂的暗巷裡,瞬間亮起幾十雙餓狼般的眼睛。陰影中傳來刀鐔摩擦的微響,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在這條巷子裡苟活的,都是被主家驅逐或犯下重罪的流浪武士。他們連一碗摻了沙子的糙米飯都吃不上,一把生鏽的打刀是他們唯一的家當。
半藏抬起頭,斗笠下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拿金子,賣命。三更前,翠雲宮後山見。遲到者,死。”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任何廢話。半藏轉身隱入雨夜。
石碾子上的流金閃爍著致命的誘惑,巷子裡瞬間爆發出野獸般的撕咬聲和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響。
三更時分,雨停了。夜風穿過翠雲宮後山的松林,帶著刺骨的寒意。
三十七個渾身泥濘、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流浪武士站在廢棄的演武場上。他們衣衫襤褸,有的人手裡還攥著從別人屍體上扒下來的斷刀。三十七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高牆。
演武場盡頭的木門被推開。
雲澈走了出來。他沒穿那身繁複厚重的御門禮服,只穿了一件極其利落的素白便服,袖口緊緊紮起。
看清來人的面容,浪人們原本繃著的勁兒鬆懈下來,人群中甚至傳出幾聲壓抑的嗤笑。在瀛洲,哪怕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翠雲宮裡的那位御門不過是幕府豢養的一隻金絲雀。
“老子叫鬼丸。”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往前跨出一步,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他的手大咧咧地按在刀柄上,“聽說是御門陛下出錢買命?錢確實不少,但兄弟們只習慣站著拿錢。宮裡那些磕頭下跪的規矩,我們這些野狗可學不會。”
周圍響起一陣低聲的鬨笑。幾個浪人甚至將手裡的刀往泥地裡杵了杵。
雲澈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積水裡,聲音很輕。
“半藏。”
刀光驟起。
沒有人看清半藏是如何拔刀的。鬼丸的笑聲還卡在喉嚨裡,按著刀柄的右臂齊肩而斷,連同那把打刀一起砸進泥水裡。
血液呈扇形噴濺在旁邊幾個浪人的臉上,溫熱、腥臭。
鬼丸慘叫出聲,左手死死捂住噴血的斷口,雙膝一軟砸在地上。
旁邊幾名浪人本能地握住刀柄,拇指頂開刀鐔,肌肉瞬間繃緊。
雲澈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把他的嘴堵上,太吵。”
半藏抬腳踩住鬼丸的後背,刀柄反手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鬼丸的下巴徹底脫臼,慘叫聲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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