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
“幕府軍內部動靜如何?”雲澈看向源清雪。
源清雪將太刀立在地上,雙手交疊按著刀柄。“第一軍團的旗本武士裡,有三成是靠砍腦袋爬上來的底層。這批人早就對世襲家老壟斷軍權不滿。武田兵糧奉行被刺殺,加上今天貪腐賬冊曝光的訊息傳回軍營,底層的火氣已經壓不住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地圖上幕府大營的標記:“昨晚,左衛門尉手底下的兩個百人隊藉著酒勁鬧事。雖然很快被督戰隊壓了下去,但在混亂中,一個世襲千戶被流矢射穿了脖子。”
“意外?”美代子挑眉。
“當然不是。”源清雪眼神冰冷,“那支箭是我安排的。那個千戶死後,空缺的位置今天上午剛由他手下的一個副官頂替。那個人,是我培養了三年的死士。”
“這種百戶位置,你手裡還有幾個?”雲澈問。
“七個。”源清雪回答,“分佈在三個不同的營區。只要你下令,他們隨時能從內部撕開防線,燒掉幕府的火藥庫。”
石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紅泥小火爐裡的銀霜炭發出細微的剝啄聲。
雲澈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
商業上的資金封鎖,情報網的全面切斷,宗教上的輿論剝奪,以及軍事上的內部滲透。
四股力量像四條絞索,在地下石室的圓桌上死死纏住代表幕府的那個紅色標記。
“源賴信失了京都的防衛權,九門由武田家接管,這中間必定有兩到三天的防務交接漏洞。”雲澈的手指在地圖上京都的外城區域點了兩下。
他轉頭看向美代子:“商會在京都屯了多少糧?”
“七座私倉,足夠兩萬人吃上半年。”
“從明天開始,市面上的糧鋪全部關門。”雲澈說,“把市井間的散糧全部掃光,價格炒高兩倍。”
美代子撥算盤的手頓住了。她皺起眉頭:“現在的糧價已經很高了。再翻兩倍,京都六成的平民熬不過這個月。”
“餓肚子的平民買不起糧,自然會去搶。”雲澈手指平移,點在幕府的官倉位置,“底層武士發不出軍餉,同樣買不起高價糧。當亂民和譁變的武士撞在一起,防務不穩的京都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源清雪的呼吸猛地一滯。她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你要拿整個京都的平民當誘餌,去沖垮幕府的官倉?”
“這是損耗最小的拔營方式。”雲澈語氣平穩。
橘半夏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茶湯翻滾的泡沫上。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寬大的袖口。
“神宮在各大城門外搭棚施粥。”橘半夏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就說是御門體恤萬民。”
“粥裡多摻沙子。”雲澈補充道,“真正的流民不在乎吃沙子,摻了沙子,那些想佔便宜的市井無賴就不會去搶。”
“糧草從黑龍商會的私倉走。”美代子立刻接上,算盤珠子撥得飛快,“白給是不可能的。這筆買糧的錢,算商會借給朝廷的,月息兩分。”
“從下個月大名上繳的稅賦里扣除。”雲澈答覆。
“成交。”美代子合上算盤,塞回錦囊。
雲澈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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