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門一系自詡傳承千年,神明後裔,宮中藏書萬卷。既然這大乾國書我幕府的粗人讀不懂,不如請陛下親自解讀。”源賴信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穿透紗幔,“若是陛下也讀不懂,那便是整個瀛洲對天朝不敬。屆時使臣要如何責罰,幕府絕不插手。”
褚嚴挑了挑眉。
這大將軍在借他的手打壓傀儡國主。不過這正合他意,把瀛洲的兩方勢力都踩在腳下,接下來的通商談判才能拿到最大的好處。
“大將軍言之有理。”褚嚴一腳踢開跪在地上發抖的松平齋,從他手裡奪過卷軸,“那就請陛下,為本使解惑。”
他將卷軸往前一送。
兩名跪伏在旁的內侍連滾帶爬地湊過去,雙手舉過頭頂接過卷軸。他們捧著那明黃色的絲帛,膝行到九級臺階下,額頭緊緊貼著木板。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十二重紗幔上。
殿外風雨交加,殿內只剩下火槍兵粗重的呼吸聲。
內侍捧著卷軸的手痠軟發抖,金質軸頭在木地板上磕出極輕微的響聲。
雲澈沒有接卷軸。
他依然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右手食指指腹劃過紫檀木扶手的雕花紋理。
“阻風絕壑,桀驁難馴,動輒干戈。”
清朗的聲音從紗幔後傳出。
字正腔圓,咬字極重。
褚嚴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他撥弄扳指的動作停在了半截。
這口音不是瀛洲人說大乾話時那種生硬奇怪的腔調。這是最標準、最純正的大乾京師官話,甚至帶著點皇城根下特有的那種慵懶與捲舌音。
松平齋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高御座。這正是他剛才卡死的地方。
雲澈的聲音沒有停頓。
“故遣使持節,賜爾流金開採之法,開通商之埠。爾當感沐皇恩,戢兵修睦,以副朕柔遠之意。若有違逆,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一字不差。
沒有看卷軸,沒有磕巴。流暢得彷彿這篇由大乾內閣大學士字斟句酌寫出來的國書,是他親筆起草的一般。
站在褚嚴身後的幾名大乾文官面面相覷,那名剛才還在出言嘲諷的年輕文官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源賴信臉上的肌肉徹底僵死。他聽不懂大乾話,但他看得懂褚嚴和那些大乾文官臉上見鬼一樣的表情。
“這篇國書,辭藻倒是華麗。”雲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只可惜,起筆‘混一區宇’氣象宏大,落筆卻拘泥於‘流金開採之法’這種商賈逐利之事。虎頭蛇尾,滿篇銅臭,失了天朝的氣度。”
褚嚴的臉色瞬間脹成紫紅色。
這篇國書的核心,就是大乾覬覦瀛洲的流金砂礦脈。內閣為了面子,故意用極其晦澀華麗的辭藻包裝這個強盜般的要求。現在卻被這個瀛洲國主一語道破,甚至當眾剝下了那層遮羞布。
“放肆!”褚嚴厲喝出聲,“天朝國書,豈容你區區藩邦國主妄加非議!”
嘩啦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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