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緊隨其後,身輕如燕,腳尖在浮橋木板上輕點兩下,便已掠出丈餘。正面木門早被第一輪火槍打得千瘡百孔,幾名披著黑漆胴甲的毛利家武士揮舞著長刀,嚎叫著從煙霧裡撲出來,試圖堵住橋頭。
雲澈看也不看,抬手便是一槍。火繩未燃,燧石摩擦出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底火,槍膛內的獨頭鉛彈脫膛而出,正中當先那名武士的面門。頭盔上的鹿角飾物被轟得粉碎,那人仰面便倒。
旁邊兩柄長槍帶著破空尖嘯,分左右扎向雲澈的心窩與咽喉。就在槍尖距離雲澈胸口不足半尺的剎那,一道清冷凌厲的寒光自他身後驟然掠起!
鏘!那是崩口短刀出鞘的龍吟。這柄斷過刃、補過鋒的舊刀,在沉寂了數月之後,第一次在戰陣之中展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刀光快得肉眼難辨,清雪甚至沒有多餘的招架動作,短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度詭異刁鑽的弧線,順著槍桿的紋理斜切而入。“咔嚓”兩聲脆響,兩杆堅韌的青岡木長槍被齊齊削斷,半截槍頭打著旋飛入冰冷的河水中。
持槍的武士還未來得及後退,清雪手腕微抖,刀鋒倒卷,一抹冰冷的血線已然自兩人的喉管處噴湧而出。
她沒有片刻停頓,身形如同一道貼地疾馳的黑影,足尖在倒地屍身的甲冑上借力一點,藉著衝勢直撲水寨中央的高聳望樓。
“攔住那個女人!”
寨內傳來一聲暴怒的厲喝。一名身高足有六尺、身披大紅絲織胴甲的巨漢大步跨出,手中握著一柄長達五尺的野太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幽綠的毒光,正是毛利隆元麾下的旗本大將國司元相。
野太刀帶著泰山壓頂之勢,呼嘯著橫掃向清雪的腰際!這一刀蓄足了千鈞之力,若是硬擋,尋常刀劍定被當場斬斷,連帶著握刀的手臂也要被震裂筋骨。
換作從前,清雪或許會憑著罡氣硬拼。可今夜,她經歷過生死大病的身形更加靈動如蛇。只見她腰肢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向後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雪地滑了出去,那柄沉重無匹的野太刀擦著她的衣角劈空,重重砸在望樓的粗木立柱上,砍出一道深達半尺的恐怖缺口,木屑紛飛。
一擊不中,巨漢胸前大開。清雪單手在地上一撐,身形借力旋轉暴起,右手中的崩口短刀順著巨漢胴甲腋下的繫帶縫隙,狠狠貫入!
噗嗤!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被漫天的槍炮聲掩蓋。巨漢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眼眶幾乎裂開,手中的野太刀脫手墜地,重重砸在泥濘中。
清雪拔刀後退,刀尖垂地,一滴暗紅的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滑落,滲入雪水。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清明冷冽,右側肋骨處沒有半點劇痛與滯礙。
那兩根曾經被源賴義打斷的肋骨,徹底長成了精鐵。
“陛下,上去!”清雪反手一刀削斷了望樓木梯上的粗麻繩,冷冷護在梯口。
此時,平馬帶領的側翼步兵已經完全突破了南側寨柵,密集的燧發槍聲在水寨深處此起彼伏,毛利軍留守的騎兵在混亂中被排槍打得人仰馬翻,徹底失去了陣型。
雲澈踩著染血的木梯,三步並作兩步,登上了烈火熊熊的望樓頂層。頂層的木欄杆已經被火藥炸塌了一半,狂風裹挾著黑煙與火星在耳邊呼嘯。正中央的主柱上,那面丈餘長的一文字三星大纛在夜風中劇烈翻卷,發出獵獵狂響。
旗幟正中,那枚黑沉沉的六角木牌,依舊被那根七寸透骨鐵釘死死釘在慘白的星紋深處。
鐵釘深沒入柱,木牌與旗面之間滲著一層乾涸發黑的血膏。雲澈走上前,伸手握住釘尾,用力向外一拔,鐵釘紋絲不動,反倒將大纛的布面扯出一道裂口。
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幾支帶毒的冷箭貼著欄杆擦過,將雲澈肩頭的風氅撕開一道口子。毛利隆元終於反應過來,正帶著殘存的數十名精騎拼死往望樓回撲。
“接著!”
下方的清雪清喝一聲,手中的崩口短刀脫手飛出,直直射向望樓頂端。雲澈反手一把接住刀柄,將短刀厚重的刀背插進木牌與立柱之間的縫隙中,手臂筋肉驟然緊繃,全身力道灌注於刀刃之上,猛然向外一別!
嘎吱!伴隨著刺耳的金鐵崩裂聲,那根深入木柱三寸的透骨鐵釘被生生撬斷了釘帽,整根鐵釘帶著一截碎木暴射而出。
一文字三星的大纛在狂風中徹底斷了束縛,呼啦一聲捲入沖天的烈火之中,瞬間化作一團飛舞的灰燼。
而在大纛崩解落下的那一瞬間,那枚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銅色澤的六角木牌,穩穩落入了雲澈的掌心。
木牌入手極沉,比尋常木料重了數倍,摸上去冰涼刺骨,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濃烈生砂與焦糊硫磺氣息。
雲澈低頭,藉著望樓頂端熊熊燃燒的火光,仔細端詳著這枚歷經生死搶回來的第五枚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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