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認這十日試契,我只怕沈東家替船戶留的這條路,根本沒有人敢走。”
沈棠沒有與何富貴爭這一句,待六碼頭與船戶逐一按印,便讓小荷抄了四份正契,河泊所與鎮衙各留一份,南岸和北場各掛一份。
周掌櫃走出議事房才問起代磨條款,手裡的泊船牌一直沒有收回錢袋。
“我把麥交給姚記磨成面,糧仍算我的,姚記只收磨錢,這個道理說得通,可面磨出來以後賣給誰?”
“驛所要細白麵,客棧與食鋪也要,磨出的麩皮還能賣給養牲口的人,整麥賣給何家只得一次貨錢,磨成面以後,能不能多得幾文要先算損耗。”
“青楊渡水磨每日只有一半磨時歸姚記,頭一批驛糧都未必趕得及,哪裡還有空替我們磨?”
“水磨餘下的一半磨時歸磨主人,他原本便要替船戶接活,唐家不佔這筆生意,只負責把南岸的加工牌報給鎮衙。”
另一名豆船船主聽完便擺了擺手。
“豆子磨了也只是豆粉,鎮裡吃的人少,我不折騰,何家既肯按聯價收,今日便把豆賣給他。”
“你可以賣,先驗貨再收銀,契上沒有的水耗與平碼費一文也別認。”
何家的人已經趕回北場調銀,午後便在南岸支起驗貨案,第一船豆過篩後被挑出不少癟粒,何家驗貨人按中等豆收,沒有借成色壓到原價以下。
船主拿到銀錢,當場在貨牌上落印,圍在岸邊的幾名船戶看見何家真付現銀,也把原本要等後日再賣的糧報了價。
七碼頭管事站在卸貨道旁,見北場的車一趟接一趟進來,忍不住詢問馬廣源。
“何家十日內能把低價船全收走,南岸留下泊位,卻沒有糧可賣,唐家爭來的試泊地豈不成了何家的收貨場?”
“河泊所準的是公開靠岸,何家按契收貨也算生意,今日不能因貨落進北場便攔車,否則南岸與六碼頭沒有分別。”
“等船戶習慣把糧賣給何家,十日以後他把價一降,你們還能重新把人叫回來?”
沈棠正在核對何家掛出的已收數量,聽見這句便把平碼頭昨日收糧的舊牌遞過去。
“何家原先收糧不公開數量,船戶到了碼頭才知道扣項,今日每一船都能看見聯價與餘量,十日以後即使試契停了,這塊牌也不會撤。”
七碼頭管事看著已經寫滿半面的收貨數,沒有繼續勸,只答應七碼頭也把每日場錢與平碼費掛出來。
當天傍晚,何家收走兩船豆與半船麥,北場掛出的同等糧鋪價也降到聯價五文以內,鎮上幾家小糧鋪跟著降價,買糧的人排到了街口。
唐九娘從糧鋪回來時,賬上並沒有因市價下降多出多少利潤。
“唐家的存糧不多,降價省下的是以後採買的錢,眼下客棧賣出的飯食不能跟著減價太多,否則炭錢與人工便補不上。”
“先把麥飯與豆粥各降一文,肉菜不動,門前寫明只跟十日試契走,糧價回去以後再恢復。”
“客人若十日後不肯認原價呢?”
“價牌寫清糧錢佔多少,炭與菜佔多少,糧價降便減糧錢,糧價漲也只添糧錢,不能借這次低價把整碗飯的價壓住。”
唐九娘照此改了價牌,客棧裡的夥計卻發現買豆粥的人多了,原先只點一碗飯的腳伕也肯添一碟鹹菜,當日流水反而比前幾日多出一截。
北場那邊卻沒有停手,第二日一早又收走三船麥,十日試契的上限很快用去近半,後到的船主見何家還在收,報出的價已經貼近聯價。
周掌櫃沒有把麥送上何家的驗貨案,他帶著首批二十袋麥去了青楊渡水磨,姚茂生與周鐵山已經拆開漏雨的半邊屋頂,磨軸也換上了新木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