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廣源願意承擔船次與車路,唐九娘卻不肯把貨物登記與賠償全壓在馬家名下。
“南岸的買賣由各家自己做,誰收貨誰落買主印,場地只收泊錢與河工錢,不該替貨主擔貨價。”
“那便另立南岸泊執行,馬家掌船車排程,唐家掌登記,七碼頭出腳伕,各方按實際投入分場錢,貨物虧損仍歸買賣雙方。”
七碼頭管事願意加入,卻要求泊執行不得經營糧鋪與倉房,以免唐家借碼頭身份排擠其他買主。
沈棠沒有反對,又添上一條,泊執行不得強買船貨,也不得向指定糧商洩露未成交貨價,船戶只報公開賣價,不報自己的最低底數。
周掌櫃立即在船戶保結上落印,八碼頭見南岸不能囤糧,也不能強買,終於同意三個月續開。
北平碼頭雖仍不贊同,卻無力推翻其餘五家的表決,河泊所主事便在複核帖上蓋下三個月續泊印。
南岸當日撤去試泊二字,新的價牌分成泊錢與河工錢兩欄,買主登記臺也不再只記唐家貨物,鎮上幾家小糧鋪都能持牌進場收糧。
十日聯價結束後的第一批青州麥沒有大跌,船主參考公開成交價自行報價,其中半船賣給小糧鋪,半船送去青楊渡代磨,何家也派人來買,卻只能與其他買主一起排牌。
北場積下的整麥需要儘快開磨,何家糧鋪又被十日鋪價鎖過一輪,無法立刻抬價收回差額,只得暫停繼續收船貨,先把倉中的麥變成面。
三家磨坊借軍面趕工要求另付夜磨錢,何家不願再壓,只能按磨時結算,原先靠糧倉貨票鎖住的磨坊也第一次拿到了單列人工。
第七日,唐家的四十袋軍面全部交齊,只有首批一袋因草屑當場換貨,後兩批沒有退貨,軍驛按約結清全款。
何家的六十袋也在最後一日補齊,中途共退過六袋,憑著北場存糧仍沒有誤期,只是壓價搶單所得的利潤已被返工與車腳耗去不少。
軍需吏收回兩張供貨牌時,沒有偏向任何一家,只將退換次數與交貨時辰都寫進下次採買簿。
“下一回前營再要軍面,仍按價錢與退貨記錄共同選供貨人,誰便宜卻總要換貨,也拿不到整單。”
何富貴帶著北場的人離開驛所,沒有再與唐家爭辯,臨上車前卻取走了三家磨坊本月所有空餘磨時,顯然準備先消化倉中存麥。
姚茂生的青楊渡水磨也排滿了候磨牌,周家與另外兩名船主已經學會按出面率比較整麥與白麵的收益,願意等候的人逐日增加。
村戶散磨沒有繼續承擔大批驛糧,只保留十戶報備名單,遇到急單再按樣發麥,平日仍磨自家糧,不必依附唐家長期領活。
唐九娘結清軍面單以後,將利潤分成客棧車運與姚記供面兩項,唐家所得不如何家六十袋貨款多,卻沒有為擴磨押下倉房與長契。
小荷正把南岸三個月續泊的場錢分法抄進新冊,張里正卻帶著鎮衙商籍書吏來到客棧,手裡拿著泊執行的保結。
書吏沒有坐下,只把需要補印的位置指給唐九娘。
“馬家有車行牌,七碼頭有河泊牌,唐家只有客棧食牌,可以登記自家貨,卻不能替眾商登記成交,南岸要立泊執行,還缺一名有商籍的總保人。”
唐九娘是寡婦,可以代管唐家產業,卻沒有跨行作保的資格,馬廣源的車行牌又只管承運,無法替糧商與船戶登記買賣。
沈棠翻到保結最後一頁,看見鎮衙留出的總保印位,何家早已在旁邊遞了一份願作保人的帖子。
張里正將兩份文書同時放上桌,沒有替任何一方說話。
“南岸若找不到合資格的總保人,三日後續泊印照樣要收回,何家已經開出條件,只要泊執行接受北平碼頭統一驗貨,他便肯落這個印。”
唐九娘把何家的保結帖推遠,抬頭看向書吏。
“若不用何家的印,寧邊鎮還有誰能替南岸作這個保?”








